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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的匾额半掩在灰烟里,字被雨水侵得朦胧,只有“璃”字还留着一半的锋锐。殿堂里冷,风从断裂的窗棂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旧药膏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手指扣着衣襟,像是用力按住什么,不让它向外坠落。
老仆在内厅的角落里摆弄着一盏油灯,手法粗粝,声音像磨刀:“你回来了。”话不多,像在念一件老物件的保养说明。璃只是看他,眼里有光,但不热,像冬日里窗上的薄冰。
他把灯放下,灯光晃,映出她颧骨上的那条旧疤——锈色,像被别人的手指画过。老仆的喉咙动了一下,嘴里反射出一句忐忑的废话:“不早不晚,正好。”
屋内的摆设少得可怜:一张塌了腿的方桌,几只堆着灰的杯子,窗台上一盒彩色的碎瓷。瓷片边缘都带着硬梭子的锯痕,像在等着谁把缝隙补上。她走过去,手指触到冷瓷,指尖先是颤了一下,然后收回。
门廊外,雨又小起来,打在檐檩上,节奏突兀而无情。空气里有一种被压抑的等待感,像喘气却被人掐住了脖子。璃的呼吸匀了又匀,像是在给自己计时。
有人低声从内室出来,步子轻得像猫。那人是江墨,字正腔圆,声音有磨石般的宁静:“回来的不是过去,是答案。”他把一卷纸条放在桌上,卷角有指甲印,像是急着想把话缝紧。
江墨说话有条理,句尾常拖出一种未完的兴趣。老仆不耐烦,直截了当地问:“那人呢?她还在?”他用粗口腔的音节把问题砸出去,像扔石头。
璃微微侧头,眼皮动了动,像门帘被风拨过。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桌面上,清醒而冷:“她不在这屋子里。”一句话,把两个人的表情都拉拽了一下。老仆的肩膀松了又紧,江墨眉眼里突然出现了算计的纹路。
她把手伸向那卷纸。折痕里藏着一小块布,一针缝着两朵极小的花。布面上有一道暗红,不像新近留下的,像被时间煮过。她把布按到嘴边,吞下一口凉意,然后才说出问题:“那天的夜,你们谁留下了这朵花?”
老仆的手抽了一下,像被烫到。他想推却,却只说了句:“没人记得。”语气里带着一层躲闪。江墨却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布边,动作温得出奇,像是在抚摸旧书页:“有人记得,只是不愿被记住。”
璃笑了一下,笑里没有暖意,像刀沿着纸割出一条安静的裂缝。她说:“不愿记住的人,常常把记忆藏到最软的地方,等它腐烂,气味会让所有人回头。”声音像是一种宣判。
她从桌下摸到一个小木盒,盒盖有节,磨得发亮。打开那一刻,灯光照进来,照在木盒里最深处——有一只袖口大小的瓷娃娃,娃娃的脸被掐掉了一只眼,一只眼里塞着一粒干成黑色的珠子。珠子边缘沾着一撮暗红,像是被捏碎的日期。
老仆的脸变了颜色,像赶巧按到了什么禁忌的地方,他的声音粗到破碎:“这是——”他止住了。江墨的声音低得像从洞里掉出来:“那是她给自己的名字。”
璃没有伸手,也没有眨。她把匙扣从怀里掏出来,指关节微白,放在瓷娃娃旁边。匙扣上锁着一张薄薄的照片:一个孩子,背对着镜头,肩上挂着雨衣,雨衣上绣着与娃娃相同的图案。照片的背面,潦草写着四个字:别回头。
空气里沉默了三秒,像钟掷而不响。随后,老仆的肩膀开始抽搐,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扔出去,但他只是低低嘶了一句:“午夜福利视频当年听见她叫——”他的声音突然断了,瘦削的手颤出一条血色丝线,那血珠静静地从指缝滚到木地板上,落在瓷娃娃的光影里,像被重新命名。
她抬眼,目光沿着血珠的轨迹看去,又看向江墨,最后回到那张写着“别回头”的小照。手上的冷意变成一股确定。她把瓷娃娃推进衣袖里,袖口的布擦到那点血,手背上留下一小片热。她的声音很低,像在给自己下命令:“记住今天的声音。别回头的人,早晚会被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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