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上结着薄霜,太阳从东院的瓦檐下硬生生拽出一片浅金。向阳葵跪在桌前,手指绕着茶杯边缘,轻轻把落在桌面的花籽拨进掌心。每一粒都像是某个冬天遗落的小事,要么藏起来,要么被踩成灰。
老柳把茶盘放下,动作像用锤子敲定事情的语气:“少爷回来了,今儿早。”她把围裙的一角擦在手上,声音里带着乡音,像风掠过屋檐。她不多说话,但每句话都像钉子,直接钉在屋檐下的木头上。
向阳葵的手停住,茶水在杯里微微荡漾。她抬头,眼角有油灯反光一般的冷静。声音低而平:“回来得早。”
门外的脚步声稳重,没有风,但每一步都敲出房间里的温度。门被推开,盛景进来,外套上还沾着几粒雪,像是从别人的世界里取来的。衣袖一甩,雪屑掉在地上,声音清脆,像一张纸被翻过。
他把手套慢慢摘下,手指修长,却不曾给人温度。说话像点账:“庄园那边的账还有差额,朔月后得结清。”语气短,像把话切成小片。他站在窗边,背对光,轮廓一边明一边暗。
向阳葵回答,语速比他慢,像把话一块块摆平:“账我会安排。那些工头的名单我已经整理过。”她说完,手指却在桌面敲了三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这儿。
盛景伸手去搬桌上一只小木盒,指尖触到盒盖,留下了浅浅一圈温度。他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细小的银戒,戒面磨得发亮,但上面刻的字让向阳葵的指背发凉。那是两个交叠的字母,不是她的名字。
老柳的脸抽了一下,急忙转开视线,像怕看见什么会让人受伤。屋里的烛光忽明忽暗,灯芯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向阳葵伸出手,手并不颤,但指节发白。她指尖触到戒指,戒面冰冷。
“这是给她的礼物?”她问,话很平,像是一摞账单。盛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戒指放回盒里,动作温吞,不像是在掩饰,反像习惯。风从门缝里钻进,把窗帘的一角吹得抖了一下。
“你别多想。”他说,声音里带着条理,像在教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如何念书。那句话的轻描淡写像刀口,划在向阳葵胸口,割出一条出血的线,却又被衣裳挡住。
向阳葵笑了一声,笑得很小。笑声像冰裂的声音,清脆却透着碎片。她把戒指又放回桌上,不看他,目光投向院子里。雪地里有一株向日葵,弯着脖子,黄色在白色里像一声余温。
她缓缓站起,裙摆摩挲地板,发出低沉的声响。屋内的空气像沉淀下来的茶渣,粘在嗓子上。她说:“那就好,你把东西收好,天冷,别冻着。”字句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最后交代过的东西。
盛景看她,目光里有东西像海水退去时露出的岩石,冷得干净。他答不上话。门缝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一片黄的花瓣,正好落在那枚戒指旁。向阳葵伸手,把花瓣捻在指尖,最后把它夹进袖里,像夹着一小段没有回音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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