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在下雨，雨滴沿着玻璃慢慢滑落，像有节奏的呼吸。厨房里只有水壶断断续续的嘶声和钟表的针走过每一格的小响。林浅把手搁在桌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的外套还没脱，肩膀微微向前缩着，像是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岛。

叶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早市的豆浆和两只蒸好的包子。他的动静很小，但每一步都像是计算过的重量。把包子放到桌上时，他看了一眼林浅，声音像絮，低而带沙：“别冻着。”

林浅抬头，眼里有褪了色的光，她勉强笑了笑，回答得更轻：“我没事。”

叶辰注意到她手腕上淡淡紫蓝的印子，指尖停在那儿，像要触碰，又像怕被烫到。他没有发问，只是把手伸过去，把她的袖口往上一撩，用拇指把那处轻轻按了一下。林浅的肩膀一动，像是被扎了一下，小声骂了一句，话堵在喉里。

他去烧水，动作整齐又沉默。火苗照在他的脸上，把下巴和鼻梁刻得硬朗。他把豆浆杯递过去，杯沿碰杯沿，发出清脆却不容忽视的声响。空气里有热蒸汽和酱油的味道，屋子里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叶辰站回桌边，手臂搭在椅背上，盯着林浅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白色的信封，慢慢放在她面前。

林浅的指节骤然绷紧，眼神先是躲闪，然后又落回那个信封上。信封上医院的印章白得干净，像是那种把人分成两半的东西。她伸手去收，动作比刚才的所有动作都快，像是要把什么掩藏进掌心里，但还是晚了一步。叶辰一只手按住信封的边角，指关节发白。

他把信封抽开很慢，像是在怕把声音剪断。里面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边缘被折得细碎。照片上那团模糊的白影像是在水中翻滚的云。窗外的雨忽然密了，落在窗台上打出一阵连串的响。林浅的脸色彻底褪成灰。

碗掉了。不是刻意掉下，而是她手一抖，瓷碗磕到桌沿，沿桌滚下，落在地上碎成几瓣。碎瓷跳出低低的金属声，在安静里像一根针插进了胸口。二人同时愣住，时间像被割开一道口子，外面的雨声一时填不满那空隙。

叶辰没有叫她，也没有怒目，只是把那张照片捡起来，指尖又颤了。照片被他捏在两根手指之间，一点灰尘落在他的手背上，像落了个约定。他的声音很轻，像揉碎了火苗：“什么时候的？”

林浅抬眼，眼底有湿的滞留：“两个月。”她的声音被压在了牙缝里，像怕被风吹散。沉默又重落。叶辰把照片靠近窗外的光线，光线穿过黑白的像，投在他掌心里像一个小小的地形。

他放下照片，手的动作忽然变得很慢，用力却足。屋里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两度。叶辰站起身，绕到林浅身后，拇指在她肩胛骨处按了两下，不是责备，也不是恳求，是在确认：你真的在那里。林浅的呼吸细碎下来，像绷断的弦被拉回一点又断。

叶辰没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也没说“午夜福利视频怎么办”。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林浅肩上，外套湿了，加重了她的身形。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干得像砂砾：“我不知道怎么宠你。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藏着任何事。”

林浅的眼泪终于滑落，落在他肩膀上，热，黏。他没有擦，也没有拥抱，只是把她的头按得更贴近胸口，让两个心跳贴在一起。窗外的雨一直下，像是在隔着窗给屋里写信。地上的碎瓷还在，棱角白生生地刺着地面。叶辰低声说了一句，“别怕”，声音像把屋子里的所有声音都牵在一起。

林浅抬起头，眼里有东西在闪，但不是泪——是一个她以为自己早已收起的名字。他们都听见了那名字，只是没有人说出口。雨停了半息，钟表又向前一格。叶辰把那张黑白照片收进了信封，压在两人的中间，像按下了一颗种子。门外，雨水在地面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合拢，像一口慢慢闭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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