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霓虹刷成一条条冷色的裂缝，落在厨台上像碎玻璃。林夕把水壶放回灶上，手指还留着热度。她没有开灯，只让台灯的光沿着她的手背往下爬。屋里很安静，除了墙钟在有节奏地喘气。

门在六点二十响了，敲得温柔。顾川站在门外，肩上挎着一个旧旅行包，外套还带着雨的味道。他的眉毛低着，像盖住了某个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开门的瞬间，他吞了口气，像是练了半天的句子没找到尾。

"我来拿点东西。"他说。声音干涩，像没搁油的门轴。话很短，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林夕把箱子拉出来，放到桌上。箱子盖还带着胶带的痕，撕掉后边角卷起来，像受了伤的纸。她把手伸进去，先摸到的是一件被洗得发薄的毛衣，然后是一条小的时候用过的围巾，最后是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小毛线帽，帽子里塞着一条白色的医院腕带。

顾川的手指停在帽边，轻轻拢了一下。但他没接过来，只站着，眼神在帽子和林夕之间来回撞。半晌，他说："你怎么还留着这些？"

林夕的手指不抖，指尖沿着腕带上的字母摸过：姓、名、出生日期。她说话像在翻旧账，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带着角。"你要拿就拿走。或是……"她停了，声音里有一条细缝，像被塞进了冰。

顾川笑出声，笑得粗糙："不就是个破玩意儿吗？"他笑声里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慌。然后又是沉默。厨房里，水杯被放下的声音很清脆，像小石子落进井里。

林夕把帽子递过去，动作很慢，像怕动作太快会把什么震碎。顾川的指腹碰到帽子时，帽子软了下去——不是虚的，是被时光揉薄了的样子。他看清腕带上的一排字，眼眶突然有湿润的光，但他硬生生把那光收回去，像把火埋回灰堆里。

"他叫小晨。"林夕说。话只是四个字，像投进水面的石头，激起三圈涟漪。"出生两天就去了。你知道的。"她的肩膀有一点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顾川的下巴一紧，像咬住了什么。他伸手，指尖在帽子上停了很久，然后把帽子塞回林夕的手里。声音比之前更低："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不要了。"他的语气里有尘土，有尽量不露出的悔意。

林夕把帽子抱到胸前，不像抱东西，更像抱一段不愿让别人碰的余温。厨房的灯泡发出哆嗦的光，映出她脖颈上细小的汗。她没有哭，眼底却有光像被压扁的玻璃片，碎成一地。

顾川低声笑了，像故意镇定："那就行。把它留着吧。"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像想把什么拿回来又不敢。门口的雨声忽然大了，像有人在远处用力拍桌。

林夕转过身，把帽子放进抽屉的最底层。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声音厚重，像关上了房间里最后一盏灯。顾川在门口站了很久，像在等什么台词。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保重。"两字像硬币一样敲回口袋里。

门开了，关上。门背后是湿冷的走廊灯，反射在他的外套上，像一条细长的白线。林夕坐回桌边，手里空了，又满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感觉到一股微不可察的热，从掌心沿着手臂往上爬，像余温，不大，但一直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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