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院子里还是冷的。石板上积着夜雨的残珠,脚步踩上去溅起细碎的响。空气里有皮革和汗的味道,像是永远擦不干的账单。
他站在那儿,袍子半敞,袖口湿了。脸比石板还白,眼睛却没有亮光,像两枚被冷却的铜币。有人把毛巾扔到他脚边,像丢下一块没用的布。
“站稳。”老赵的声音像砍过木头,短平。手套在他手上是硬的,声音干脆:啪啪,啪啪。每一下都带走一点空气。
第一拳落在胸口,力度并不夸张,但空气被打碎的声音很清晰,像玻璃碎在远处。他吸一口气,牙缝里有盐的味道。他的下巴微微收,眼睫毛颤了两下,却没有闭;嘴角像被线拉着,扯出一个近乎笑的弧。
小刘在一旁咧嘴,带着南方口音:“哎呦,少爷,别装了,疼都写在脸上了。”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掠过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摸确认活着的温度。
他没有回话。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平静而慢:“再来。”
老赵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沉了两分。拳头落下,皮革贴着肉的瞬间带起一阵微小的潮湿声。他的袖子被打翻,露出手背上新生的红印,一圈一圈,像年轮,像账。
有人在外面开了门,风带进来灯火还未熄的街头味。远处有汽车的嗡嗡,像一条沉睡的鳄鱼。门外的脚步没进来,停在门槛外,像是想看但又怕被看见的人。
他伸手,指尖在胸口的绷带上摸了一下,动作很轻。那里藏着一只小小的铁盒,抠出来的时候手指带出一抹血。他看着那个小盒子,声音更低:“记住名字。”
老赵愣了,拳头在半空停了一瞬。院子安静下来,只有雨珠从屋檐滴下,打在青石上,像在算时间。小刘的笑收住了,像突然被扯了线。
他把铁盒放回去,外面那辆车的发动机再次响起,这次声音长了半分。少爷望向院门,视线里有一种让人扎心的坚持:不叫,别让他们进来。
老赵的手落下,力道松了。拳与肉的接触变成了按压,像是按住一个会跳的东西。他俯身,呼吸靠近他的耳畔,话是沙的:“你别再给我耍把戏了,少爷。”
他眯起眼,嘴角的笑消失成一条细线,像刀切过纸。他把手伸到石板上,掌心贴着被雨洗得透亮的地面。掌心落下,血在指缝里慢慢渗出,像一朵慢开的花。他看着那滲开的红,声音很轻,却像最后一颗石子丢在深井里:“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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