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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冷,雨水把走廊的灯光拉成几段模糊。沈晚的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插进门锁。她脱鞋的动作很轻,像是在不惊醒屋里的某样东西。屋内有白色的瓷碗,一点没洗的碗里漂着油膜,水槽边的抹布湿漉漉地摊着,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汗的混合味。
阿浩弓着背站在洗碗盆旁,手心包着一块血色的毛巾。他的肩膀发紧,肩胛像刀片下面的影子。见她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往下更低了一点,像想把自己塞进阴影里。
"别动,别往我手上碰。"沈晚的声音短。一字一句,没有任何修饰。她把钥匙放到桌上,手指敲了三下,声音在小厨房里清晰异常。阿浩吞了口唾沫,嘴里有血腥的金属味。
"姐——"他先开口,声音里裹着北方口音,带着一点拉长的音节,像是要把说不出的东西拖出去。"我……不是我想的,你先别急着——"
沈晚走近两步,脚步不急不慢。她观察他的手,指节处有新裂的皮肉,血渍从指缝里渗出来,毛巾压在上面已经湿了。她伸手去接那毛巾,动作没有温度。阿浩的眼里闪过一瞬慌乱,他缩回手,像被触到旧伤。
"把绷带拆开。"她说,像是在扔一根命令的绳子。阿浩抿嘴,颤着手把绷带慢慢解开,边缘沾着暗褐色的干血。绷带一剥离,鲜红的肉线在灯光下抖了一下,映出细碎的白。
沈晚没回头,也不过多看,只是把拇指压在他的掌心,感受那颤抖。"为什么打架?"她问,语速像铁锭下水,一点也不慌。
阿浩把下巴牵上去,像是在咬什么。"那人摸你了,姐。他摸你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塌下去,又被硬拉起来,像要把自己掰成两半来承受。沈晚的手指一紧,骨节发白。屋里的钟滴答一声,像抽一口冷气。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碗里的水。沉。涟漪扩散。沈晚的视线飘到窗外,街灯被雨水糊成一条条绸带。她的脸上没有波澜,但背后的影子慢慢变长,像有人在她后面摆手。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极低,像是在把命令缩小以免惊动什么。阿浩的肩膀颤抖,接着,他像吞下了整个夜:"我帮你解决了。是他先动手的,我……我一拳打上去,他倒下就没动了。那时候你睡着了,我看见你蜷在床上,嘴里叫着——那个名字。我替你收了尸体,埋在楼下那排银杏树后面。姐,我替你做的。"
沈晚的眼睛没有湿,但鼻孔轻微地抽动了两下。外面的雨针扎般,节奏变得短促,像一只手在敲她的骨头。记忆像被撕开的布,缝隙里露出不属于她的暗红。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细小的影像——一个湿发的手指压在她的肩膀上,一个低浑的呼吸在枕边。她从来没有让那幅画完全醒来。
屋里静下来。只有水槽里还有几滴水断断续续落下。沈晚的手指抠着杯子边缘,指尖有些发白。她很平静地说:"你把人埋在那里?还有血迹……证据?"
阿浩的回答像是把一把钥匙塞进了锁孔,咔嗒一声。"我处理了。现场清干净了,手机也摔碎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惊吓后的恳求。"姐,你要不怪我——你要怪,也怪我。别让他们知道你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沈晚突然笑了,是短到几乎被风吹散的一声。"你以为保护我就是把我埋在你的罪里?"她的舌头靠在牙后,像在舔一道不会愈合的伤。阿浩朝她看得很认真,眼里有泪又没泪。
"我做了。你不记得,我替你记着。这样你可以像以前那样走路,像以前那样去上班,像以前那样对人微笑。"他说完,声音干了,像落尽的灯芯。沈晚站在他面前,整个人突然轻得像是悬在半空,血和夜和往事都往脚下涌去。
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潮水里传来。两个人同时听见,房间里所有的温度都往门那边聚焦。阿浩抬眼,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般的急切:"要是警察来,你就按午夜福利视频说的。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懂吗?"
沈晚抬手把血迹擦在他衣角,手指的动作平静而残忍。窗外的银杏叶在街灯下抖动,影子像被人用刀刻出裂纹。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像看着一口可能随时合上的棺材。
"告诉我他的名字。"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哀求,只有一把冷得能切割的决心。阿浩的嘴唇动了,像要把什么重的东西推出喉咙,他把一个名字挤出来,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海。"
门又被敲了一次,声音更急,像终于有人下定了决心。沈晚听见门外有脚步,远处有车灯晃过窗帘。她抬手,拢了拢阿浩散乱的发。"好。"她说。"午夜福利视频去把那些树挖开,把东西都拿回来。然后,把你该背的,都还给你。"
门外的脚步停了。雨声在下一秒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替代,像在宣告那个夜晚才刚刚开始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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