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屏幕亮着，像个不肯睡去的眼睛。林舟把外套的领口立得更高，背脊贴着旧沙发的冷布面，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名字：555bbs。咖啡馆里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荧光灯低唱着单一的白，雨沿着窗框慢慢往下走，像有人在外面记帐。

他点开最上面的新贴，标题是他小时候在胡同里被叫过的绰号。手指停在那一刻，像是被哪根看不见的弦拉住。帖子只有一段话和一个时间戳：2004-06-0217:12——你把弹弓藏在梧桐树下。

林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吞下来的唾液比外面的雨还凉。他抬头，咖啡馆里的人都在键盘上敲字，只有键盘声和咖啡机的哼声在呼吸。旁边的女生翻着书，眉头没有动；对门的男人把外套缓缓拉紧，像是怕风里夹着什么旧事物。

“你怎么又回来了？”一个声音，低而有沙，像鞋擦过旧地板。是老高，曾经的版主，眼角有肉，声音像压了碎石。老高拢了拢围巾，手指头上还沾着烟灰。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又回到贴子上，下面有更多留言，都是短的，像钉子：梧桐树下不是弹弓还有一只黄塑胶表；你在初二那年把第一本日记埋在花坛里；你第一次喝酒是在2009年十月的那条巷子——后一条留言附带了一个照片，照片里有他的脚印，泥印清晰，像刚刚踏过。

“老高，你怎么知道这些？”林舟终于说，话里带着急促，像刀刃。语气短促，他不愿意让自己听起来软弱。

老高笑了一声，像是压住了什么笑意，“咱这儿有存档，不光是帖子，还有你们留下的碎片。有人在翻旧账。”他说得慢，像是在数钱。

那人来得不算大张旗鼓——一个瘦小的女生，披着湿发，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很轻，却有着清晰的节奏，像朗读台词，字句里带着考究和距离：“林舟，你说过要把过去烧掉。你没做到。”

林舟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他用指尖把照片滑回去，像怕照片会割破什么。她放下的照片是他小时候的影子，影子里有一只弹弓，弹弓旁边还有一张被撕过的课本角。林舟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袖子是新的。

“是谁？”他又问。这次话短得像命令。雨在玻璃上急促了，像有人用手指敲着节拍。

女生抬头，眼睛干净，目光像把放大的镜子放在他脸上：“555号——你记得吗？那个午夜福利视频都以为废弃的板块。有人在顶上开了一间房，写着你的名字，凌晨一点更新。”她的语气不温不火，像是在读出时间表。

键盘声猛地停了三秒钟，连咖啡机的吱声都像被抽走了空气。林舟突然觉得耳后有一阵说不出的凉意。他像被风推着站起，椅子声刮到地板上，像一道不经意间的伤。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字，那字如同刀口：现在，来555号楼的顶层。时间：00:12。林舟的手指僵在空中，指节泛白。外面的雨停了，街灯下有两只猫合着影子挤在电线杆下。林舟看着那句邀请，像看见一张平静的脸在掏出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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