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像是从天上慢慢撕下一张薄布，敲在窗玻璃上。江清歌站在门口，外套半湿，手里还拎着一把未合的伞。屋里灯光暖得近乎柔软，陆陌言睡着了，侧着身躺在沙发上，手臂垂在地毯上，指节白得像没血一样。她怔住很久，连呼吸都变成了轻手的动作，怕惊醒他，怕惊醒自己。

她走近，动作被雨声吃进去，放下一只鞋，又弯腰把被子拉到他肩上。被角碰到他的脖颈，他翻了个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清醒地笑了一下，像梦里也记着她的名字。陆陌言醒来的时候说话总是短促，像是记着要节约语言，他抬眼，声音低而平，“回来了？”

“嗯。”她的回答像被压小了的铃铛，清脆却无力。两个人的距离里沉默居多，只有钟表的秒针像提醒他们时间还在。江清歌脱了湿外套，动作里带着几年养成的家常，放在玄关的椅子上。陆陌言坐起来，背影在灯下拉成长条的影子，他手指摩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摩挲一个决定。

茶几上有一个小信封，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是熟悉的、带着他那种把笔压得沉甸甸的笔法。她愣住，手伸过去，指尖先触到的是信封边缘的皱。窗外雨势加重，街灯的光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斑驳。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根褪色的发带，边角被折得细细的，像折断的时间。

江清歌的胸口猛地缝了一下。那是半年前在争吵后，她丢在出租车座位上的那根发带。她记得当时怒气像刀子，想着永远不要再看见它。现在绵软的绸带在她手里，指尖能摸到以前的指纹和那些被无意识摩擦过的油渍。

陆陌言看着她，眼睛忽然清明，像是从沉睡里拽回来的。他的语速仍旧慢，但每个词都像敲在桌面上，“我没有忘。你丢了的，我都留着。”他把手放在膝上，指节发白，“不敢给你，怕你觉得我在偷东西，怕你说别管别的，回去吧。”

她笑了一声，笑里有刺。过去那种能把话堆成墙的习惯今天没了，只剩一个人把话拉成很短的线。“你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带着问号，也带着老旧的委屈。陆陌言抬头，目光里有东西沉着，他说，“我以为藏着比说出来安全。你生气的时候你会走，我……想把你留下来，哪怕只是用一根发带。”

屋子里忽然安静，像所有声音都被收在一个罐子里。江清歌的手在发带上停住，触感把记忆割开一条口子，她看见那次争吵的细节重播：雨中的街灯、车窗上的水痕、她把门砰的一声关上的背影。她的肺一阵疼，像被人指尖按了下去。

陆陌言站起来，窄肩膀被外套勾出一条严谨的线，他从抽屉里掏出另一个小纸条，边角卷着，写字潦草：等你回头。我藏了你丢的东西，也藏了想说的话。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把最后一块硬币掷进了深井，“我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你会走得更远。”

江清歌的眼睛干了。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把发带放在掌心，像抱着一根脆弱的线。雨在窗外停了，留下满玻璃的水珠凝着不落。她终于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要说，又被装作不能说的理由压了下去。陆陌言看着她，呼吸里有了温度，他把手伸过来，指尖轻碰发带——动作极慢，像怕惊了什么。

“我偷藏的，不止这些。”他说，声音里挤出一句，像把锁打开。江清歌的心在那一刻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门缝外，一只黑色的旅行箱的拉链声轻响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去，看到角落里半开的一只箱子，里面有整齐叠好的一件衬衫和一张票——票上印着明天的日期和一个不该在她心上停留的城市。陆陌言的眼里有光，但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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