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把窗外的街灯拉成了模糊的线，厨房里只有一盏黄灯微微抖动。白洁把钥匙卡在门缝，门开出一条冷风，湿的味道先进去，像人先张了口的一句责备。

桌上摊着一张车票和一个白色信封。信封背后压着一张小小的塑料照，边角磨损，像被翻看过很多次的账本。她轻轻用指尖挑起，照片里有个男人在阳光下笑得很轻，旁边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把脸紧贴着他的胳膊。

脚步声从楼梯口来了。高义的声音低，像没打磨的刀：“回来啦？哪点早？”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子，外套半湿，鼻尖挂着雨珠，话里没有一句多余的歉意，只有地方口音的硬。

白洁放下照片，手背把灯光擦亮了些，眼睛却没有走神：“车票是谁的？什么时候的？”她的声音不快不慢，像量器，清楚地落在高义身上。

高义抽出外套，随手扔到椅背上，动作粗重：“你别瞎操心，出差事儿。公司应酬——”他的话像摊在桌上的布，遮不住被越拉越长的皱褶。

白洁没有接茬，指尖摸那张照片，指甲压进纸里，发出细小的痛：“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高义愣了一秒，眼神从门口移到桌面，像被什么钉住似的。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短促：“陈敏的孩子。你知道陈敏。别闹了，别闹。”

白洁把照片放到眼前，照片的影像在灯光下有了胶片的颗粒感，她轻轻念出背后的字：‘回家了，爸爸。’字迹歪斜，像是小孩学写的字。这四个字撞在她胸口，像一只手猛地捏住了她的心。

高义的手开始握拳又松开，像在把话吞回去。他的声音里像掉进了冰窟窿：“她说有了孩子，她怕。孩子叫我爸爸。不是我逼的，白洁，你听我解释——”话没能走到句号就被压碎了。

白洁把照片贴到灯下，光线让那张笑脸看上去更亮。她闭了闭眼，吐了一口气，像把盐从牙缝里捻出来一样缓慢：“所以你就在外头给她盖了个家？还顺便带回来一个‘爸爸’？”她每个字都轻，像针，但扎得均匀。

高义往前一步，手想要去抓她的胳膊，话变得粗糙：“洁子，别把事情说得那么绝。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处理，我会——”

白洁松了一下肩，把手里的照片沿着桌面滑向他，手指最后一段不着力，照片停在他脚边：“你会什么？会早点回家吃饭？会给我一个解释？照片会被解释吗？孩子会被解释吗？”房间里只剩下雨打窗玻璃的声音，高义的喉结上下动了好久。

街上的车灯像潮水，推到窗下又退去。白洁起身，动作干净而有秩序，她走到阳台，按下门栓，雨的冷湿从脚背爬上来，衣角也被湿了。她把手心摊开，把那张照片放在掌心，像放一颗烫手的栗子。

她低声，但并不是弱：“你给的，不止是个理由。你给的是一辈子我以前没有的空位。”她把照片撕成两半，碎纸边在灯下锋利。纸片飘落在地上，像两只没了羽毛的小鸟，静静朝脚下一摊。

高义没有阻止。沉默像一把门，砰地一声关上。白洁把鞋穿好，回头看了房间一眼，目光停在那盏仍然在抖动的黄灯上，说得很清楚，也很慢：“明天上午十点，陈敏的地址给我。”她转身把门拉上，门在她身后合拢，声音干脆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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