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把站台的灯泡都揉得柔和，水珠在行李箱的边角跳来跳去。林然的手指僵在拉环上，指关节白出一道线。她把外套的领口拢紧，像是想把自己揉进布里，温度挤在胸口。脚下的积水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随便一动就扭成陌路。

门开了。他倚着门框，半身被屋内的黄灯切成块，脸上有新的横线，眼角却少了以前的尖利。章澈说话的节律一向慢，像在把每个词称量后再放下，这次也是。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低，像车轮压过铁轨。没有再多的问候，像是把对话留在门外的风里。

林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只是把箱子往前推了一寸，然后又缩回去。短句从喉头冒出，像没被磨平的石子。“我回来了。”

屋里有饭菜的味道，锅盖上被热蒸汽拉出一圈雾，厨房的瓷砖有一块裂痕，像旧日的指纹。章澈退步几步，示意她进来，动作平静却勾出一种旧时的惯性。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明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桌上有一只小夜灯，灯罩上贴着一张掉边的卡通贴纸，卡通人物的颜色被洗得像没胃的糖。章澈拿了两只杯子，水龙头咔嗒两下，稳稳地装满。

“他睡了。”章澈说，声音没有起伏，像交代一件家务事。

林然的手僵在杯沿。她看见沙发上有一团棉被的轮廓，像个不肯成形的影子。在那团影子边缘，探出一只小手，指尖有一层奶渍，指甲下带着细小的黑色污点。那只手握着一枚已经弯曲的硬币，像抓着误以为能换回什么的证据。

章澈把一张小纸条推到她面前，纸折得许久，边角泛黄。林然的指节又白了。她打开，只有四个字，笔迹简短而稳定：别来无恙。

空气里有杯子碰撞的细响，像是心跳被人缩小了。林然的视线落到沙发那团影子，近到能看见被子边缘被缝补过的线头。章澈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他说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账：“他会叫你——如果你愿意，他会叫你妈妈。”

这句话像是被轻轻放在她胸口的一枚硬币，凉。她想笑，想哭，却都没有声音。林然伸出手，手在半空停住，像被冷风按住了。

沙发上，那个小脑袋抬了一下，黑色的发丝散在额头上，像被夜色剪碎的布。眼睛半睁，像从梦里探路。很小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睡意，说了一句，让屋里所有的空气都凝住的话。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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