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在落地窗上,像是有人在暗处数着节拍。叶凡站在门廊,外套半湿,袖口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侧脸,指尖按了按还微微发凉的脉搏——不是自己的病人,只是习惯性地检查。
唐家饭厅里灯光柔得不合时宜,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唐若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摆弄着一只没用的餐巾,面色像是清洗过的瓷器,冷得无可挑剔。唐老爷子横着坐着,手肘撑在桌上,眼里有种习惯性的审视。
“晚了。”老爷子一字一顿,像把刀放在桌上。话不多,语气里却带着不能反驳的重量。
叶凡淡淡地坐下,放下医院里那种干净利落的直觉。“交通堵了。”他说话慢,像在计量药量。没有防卫也没有低头。
堂弟嗓门粗,夹了一块肉就嚷:“你们城里人来就是秀恩爱,别忘了午夜福利视频还得吃饭。”话里没有恐惧,只有占便宜的味道。唐若雪的手指紧了紧,餐巾边夹出一道细碎的褶子。
正当声音在桌上翻涌,老爷子的杯沿忽然克哧一声,汤溅了半个桌布,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先是喉咙里有个急促的咳,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支撑,向前一扑,碗碟一片狼藉。
时间变短。筷子掉在地上,盘子里散了豆角,声音都变了调。叶凡的反应是本能也是职业,他推开椅子,脱了外套快步过去,手按在老人的胸前。短句贴着呼吸。抬下颌,开口,听取。
“气道打开。有人,帮我把头仰起来。清喉咙。”叶凡不喊名字,也不求援,像医生的地图上只剩下一个点。他的手指熟练,指甲边有淡淡洗手液味,手心却不发抖。唐若雪的手伸过去想扶,却被堂弟粗鲁地推回。她的眼里有光,光里藏着一条细细的裂缝。
压胸。两下一组。叶凡把力按在胸骨上,像在按一块容易碎的瓷片。房间外雨打得更急,窗上的水珠连成线,像时间被抽丝。第三十下,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挤出痰沫,眼眸翻白又慢慢回应。他睁开眼,看见了天花板,听见人们的喘息。
一阵释放。有人哭出来,声音软得不像样。老爷子被扶直,他的手在桌边颤——不是病痛,是被救回来的羞愧。老爷子看向叶凡,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眼神收缩,像把一把刀折叠回鞘里。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字:“救回来了罢了。别以为——你就能留在午夜福利视频这里。”
这句话像一只小针,扎在叶凡胸口。房间的暖意转瞬褪色。唐若雪的手在桌下动了动,指节苍白。叶凡在她手背上无意触碰到一圈暗紫,像被绳索勒过的痕迹。那一圈小得像是被生活压在最隐蔽处的疼。
她抬眼,声音低而干:“没事。”四个字像被磨薄了边缘,几乎透明。堂弟又笑,语气里是胜利:“看吧,又不是你们家的人,别自作多情。”
叶凡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给病人讲诊断:“你受伤了,得处理。”他没有问是谁的手,也没有要求对方道歉。他把餐巾折开,对着那道青紫轻轻压住,动作很平常,像测量体温。
唐若雪的眼角湿了。她把手缩回去,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张小纸片,纸片角已经磨得柔软。她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走路的姿势像有人拉扯着裙摆。门关上的一瞬,叶凡俯身,把她松开的那只手指放在掌心,指尖碰到那张折叠过的纸。
纸上字体小而匆忙:别回去。笔迹像没来得及抹去的痛。叶凡把纸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雨还在敲窗,像是有人在外面数着脚步数。叶凡站了很久,像把呼吸都攥在手里,最后只说了一句,声音沉得像刚刚缝合的伤口:“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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