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先是细，像被人用指尖慢慢按住，最后又突然大了起来。巷口的霓虹灯像伤口，扯出一条不稳的红。她站在门外，手里的信纸已经湿了，纸边卷起像快要说话的嘴。

门开了，他站在门内，灯光从他背后斜过，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衬衫湿了，领口褪色。没有招呼，只有一个动作：把毛巾甩到椅背上，指节轻微地发白。

“进来。”他说。声音不是很大，像是习惯把东西咽下去再掏出来。她走进去，鞋跟敲在旧木地板，敲出一连串短促的数字。

屋里有咖啡的苦味和烟草的陈年，窗台上剩一只没洗的碗，碗边有一圈干了的酱。墙上铜色的钟指针不紧不慢，像在计时一个他不愿提的过去。

她把信折好，放进掌心，像把两颗冰放进嘴里融化。声音平静：“你收到了吗？”

他没有看她的手。眼睛看着窗外，雨把外面的一切搅碎成片。“收到了。”他说，字短而薄。然后他转头，嘴角带着一点尴尬的笑，像是想要把气氛修补成旧样：“我……忙。”

她笑得不甜，像裂了的瓷器：“忙得和我的信一样，只有边缘是干的。”她把外套放到椅背，指尖触到衣料的扣子，手指停留了很久，好像在数落一个能躲的借口。

他走到小茶几旁，手忙脚乱地去点烟，火机在手里蹦出火光，像在墙上刮出一道旧伤。烟一口，他看着她，语气忽然粗了：“你别演了，来过就好，别把气都藏在字里行间。”

她抬头，眼睛里有雨的反光，平静得像一池死水。“我不是来演戏的。我是来看看你，看看有没有余地给我一席之地。”话说出口，像在桌上放下一把刀。

他愣住，桌上的杯子被他抬起又放下，发出一声轻响。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无声，只有雨在外面打着鼓。然后她的手不经意地拂过钢琴盖，指尖触到一张皱褶的纸，纸边露出一个孩子画的太阳，太阳旁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爸爸”。

那一刹，他的肩膀动了。灯光像刀，横割出他的侧脸。突然他站起来，手去抓那张纸，动作粗糙，像要把什么从空气里撕掉。“那是……”他话到一半，喉结滚动，声音开始碎裂。

屋子角落里，手机振动。来电显示上写着一个短短的名字，像一枚小石子，投进宁静的水面，溅起一圈圈。她没有动，他的嘴唇颤了下，像是发现了某种不可说的秘密。

他拿起电话，屏幕亮了一瞬，那是一个录音，声音是透着糖的孩子声：“爸爸，明天来接我玩吗？”寥寥几字，像一根针，准确地刺进了她的胸口。她站着，手里的信纸似乎突然有了重量。

他看着她，眼里有火也有冷，像把两种天气同时送到她脸上。“她有叫喊的权利。”他说，语气里没有恳求也没有辩解，只是把事实放在桌上，像一块石头。

她的呼吸忽然短了。屋子里一时只剩下钟摆的声音和孩子录音里那句反复回荡的请求。她的嘴唇干了，指节泛白。往日的亲密像衣服上被雨洗掉的色彩，斑驳而不可追回。

“你知道你在骗谁。”她终于说，声音冷而清晰，像冬天把窗户擦净后才发出的响声。她把那张小画慢慢放回钢琴上，指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给未来留一个测量点。

他沉默，手垂下，烟蒂在指缝里熄了。门外雨声忽高忽低，像有人在反复敲打玻璃。她转身去拿外套，动作没有回头，脚步却像被绊了一下。临出门的时候，她把门半掩着，没有关到底。

雨沿着门缝滑进来，带着孩子声音的回声。门缝下，一缕灯光被切成一条细长的刀口，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等待着回复的线。她的手停在门把上，很久很久，然后放开了。

更多有关贪欢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