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院墙上，像被人用指甲刮过的纸。烟絮把湿了的披肩甩在石阶上，手指拢着一张褪色的名帖，指节白了又红。门廊的灯油浅，灯芯冒着短促的咝声，映出她唇边那一抹不愿承认的紧绷。她站着，像一株被秋风折过但还不肯倒下的草，鼻子里是冷泥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门吱地开了。守门的阿七抬头，眼里带着半夜里不合时宜的好奇。阿七的声音粗。"姐儿？这时候回来了？"话里有疑问，也有算计。烟絮没有立刻答，伸手把名帖放到他眼前——纸上是她的名字，她自己写的，字迹平静得像一把刀。

客厅里布置得刻意温雅。月光从窗格洒进，把檀木桌子上的烟灰拉成一条影。烟絮一字一句，不急不慢，像读一份年久的合同："我是回来说话的，不是来要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桌面上，敲在在场人的心里。窗外的芭蕉叶子在风里摆，一圈圈的阴影像是等待翻牌的手。

脚步声在甬道尽头停下了。陆舟进来时没有开灯，上半身的轮廓先到，后面带来了一种用皮鞭绑着的冷静。陆舟说话像放铁锁："回来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他的字很锋利，像是习惯把人名和刀片一起收起来。烟絮笑了一下笑得很干："我知道，名字一直在我口里，像一颗翻不出的种子。"

气氛收紧，像被匠人拧紧的弦。阿七吞了口口水，换了口气，像个不会说话的人在学礼貌："老爷，别开这个话题，夜深了——"他话没说完，烟絮一个动作把手里的名帖摊在桌上，正对着陆舟："五年前那只小鞋子在哪儿？你藏了多久？"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带着一点颤，但眼神没有颤。

陆舟的脸色先是凝固，然后像被水冲刷开，留下浅浅的裂纹。他伸手去摸桌上的名帖，手指僵着，像被冻在门缝里的手。"小鞋子？"他的声音放低，带着一种不愿回头的疲态。"你别胡闹，船里的事已经过去了。"烟絮笑得更淡，她弯腰把旁边一个小木盒拉开，里面躺着一只褪色的童鞋，鞋尖缝着粗糙的针脚，鞋里塞着一张被泪水浸过的小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像孩子学着大人写的：妈妈……等我。

屋里突然安静。时间像被指甲划过的玻璃，起了声。陆舟的手抽回，指甲里带着白线。烟絮站直，披肩的边缘滴下几滴旧雨水，落在光滑的檀桌上，发出细小、冷的声音。她把那只童鞋举到灯下，鞋尖的缝线在光里显得生硬又真实。烟絮的嘴角勾出一个冷得像刀锋的弧度："你带走了名字，也带走了人。现在，把名字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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