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只剩下荧光灯的嗡鸣。椅子排列得像军队，空座横七竖八，像未完成的惩罚。讲台上那张旧木桌，桌面有一圈又一圈的烟灰印，像是时间被按住了呼吸。

老校长把手里的纸摊开，指尖有老茧，指节白得像被寒风咬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磨过：训诫文，通读一次。字眼整齐，停顿有规矩——不是情绪，是判决。

“你们要记住”，他重复，语气像门闩——机械而冷静，“学校不是慈善所。犯错要受教训，受教训要长记性。”他说“教训”时，眼角的皱褶动了一下，像在试探自己的温度。

坐在第一排的宋川抬手，手背的青色像夜晚。手腕上有一道斑驳的白线，衣袖微微卷起就露出来，那条白线像被刻下的年轮。没人说话，荧光灯像一只不肯眨眼的眼。

年轻的班主任赵老师站到侧边，声音柔了些，但字字带着边：她不急着训斥，像是在算秒。“午夜福利视频不是要把人赶回墙角，而是把路标立好。”她的语气里有一丝试探，像是在把一根缝隙塞进冰冷的门缝里。

“我知道你们都累。”话说出口，班里出现轻微的窸窣，像被风掀起的纸。但宋川的肩膀没有松，他的呼吸像开关被按住，短促，像在等着落幕的信号。

校长合上纸，动了下下巴，声音更冷。“这份训诫，不是故事。签字，留档。你们会在档案里看到这页纸，像坟头上的石板。”他说“坟头”的时候，教室里一股凉气像被抽走了热度。

宋川站起来，手还在轻微颤抖。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城市里学会的粗糙：“我……我知道了。”字像被石子打碎，断断续续。没人鼓掌。有人在后排轻咳，像要把空气打磨平顺。

赵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方位感。她走过去，把那张训诫文往宋川手心里一塞，动作简单得像扔一枚石子进池塘。纸的边缘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本日里最清晰的声音。

他低头看那张纸，纸上的字像刀刻在脸上。他指尖凹进去的地方有黑色的墨迹，像是别人替他按了个名字。宋川把纸折了一下，没有说话。走出礼堂的门时，荧光灯在门框上投下一条窄长的光，他的影子被拉长，在地板上像一条等待被判定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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