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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管嗡嗡。表盘的红点逼近六点二十二。奈亚子站在寝室门外,鞋跟轻扣地板,像是在测量自己的呼吸。他没有开灯,只把手伸进被窝里,拂过阿俊的肩膀,顺着毛巾摸到一个擦不掉的瘀青。指尖停了三秒,像是记下了温度。
阿俊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划出一条白。奈亚子把毛巾搭在床边,声音低且干脆:“今天八点半,别迟到。”他不问来由,也不解释这条命令像铁轨一样横亘。
排练厅的镜子里映出六个人和一个不断变形的囊。音乐一开,节拍就像刀。制作人刘站在侧面,手里夹着一支笔,笔尖敲台子的声音每次都要等到动作断裂:“节拍慢半拍。零点一秒都不行。”他说话像写合同,字字见血。
阿俊干脆地回了句:“我已经按着拍子做了。”话短。说话里有磨砂的口音,像是将自己的锋利藏在第一句里,留给后面的人清理锋口。奈亚子没有叫停,他走到镜前,手分开队形,用眼神给每个人一个位置。眼神不多,像线路工人的手势。
动作连续三次,阿博的脚前滑了一下,水瓶被撞翻,音响底下起了小圈的水雾。阿博咬牙,脸上是被拉扯的疼,但他笑着把水瓶拍干,声音比疼痛更小。他说话带着撒娇似的轻:“没事,我能接。”这样的声音像一根针,瘦小却插进人心。
“停。”奈亚子突然伸手。所有人的眼睛像被绷紧的弦拽回来了。房间里静下来的瞬间,连电扇的叶片都像被人按住。奈亚子弯下腰,拾起被遗忘的毛巾,递给阿博,言语短促:“别把自己当消耗品。”
休息间,香水味和汗水混在一起,贴满了镜子的化妆品架发出塑料的光。奈亚子坐在化妆镜前,手里的咖啡忘了凉,手机亮了一下——发件人写着只一个名字:律所。短信里有一张截图,是一个不全本的视频帧,画面模糊,影子里有人靠得很近,旁边还有一句话:‘午夜福利视频有足够证明他不适合登台。’
文字像针。奈亚子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钟,指甲压出白印。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小纸条——不是公司的公函,也不是法律的声明,是阿俊的字迹,字间有条纹的急促:‘如果你真心想留我,今晚别来公司。让我走一次。’
笔迹里没有威胁,也没有求救,只有一条门。奈亚子把纸条攥在手里,纸的折痕像浅浅的刀口。他的喉头动了两下,像有人把声音拧干。他想要立刻去问,去抓,去质问,可是嘴里出的只是个命令,冷静而干净:“所有人回家,今晚不练。”
阿俊听到消息时坐在后排,肩膀耸起,像是背了看不到的包。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拉出来,低且刺:“你以为你能留住我吗?”句尾没有期待,只有事实。他把帽子压得更低,整个人像要缩成一席布。
奈亚子看着他的轮廓,房间里的光线扯出了长长的影子。没有人说话。时间像被关在箱子里,及早赶来的夜把窗帘吞下去。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抽屉,手却没有离开抽屉的边缘。他知道一个空白的合同条款能将一群人掰断,也知道一句纸上的“我走”足以点燃流言。他站起来,拢了拢西服的肩头——这套衣服有年纪了,袖口的线头像是他一直在拉的末端。
门被推开,风卷进来带着冷和远处舞台灯的余温。奈亚子跨过光的边界,手指触到后台那根冷金属的麦克风。金属凉得干净,他把手按上去,指节发白。舞台灯亮起,照在空无一人的位置上,只有话筒在光里静静颤着回音。
奈亚子把话筒握得更紧。声音在他口中成了一句简单的陈述:“今晚,他要走。”话落,回音把他围了起来。屋子沉得能听到心脏下沉的声音——这是一个命令,也是一个警告,亦或是一个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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