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窗外的灯在水面上抖,像漏了节拍的唱针。顾小清把两只杯子放到桌上,又把其中一只反过来,用布轻轻擦拭。动作很慢,像是在和时间谈判。
门把手转的声音出来得比钥匙晚三分钟。韩声脱下外套,衣服上还有缠着雨丝的烟味。他站在门口,肩膀弯着,像想把整天的长度压缩进那一瞬。
“晚了。”顾小清没有抬头。她把杯沿擦干净,指尖的甲缝里有微微的白茬。
“堵车,改道。”韩声把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声音短促,带着城市人惯有的生涩裁剪——句子里省去不必要的温柔。
顾小清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质问,只有测量。他们之间有太多这样的距离,像家具一样,搬来搬去却从未亲近。她弯腰去开水壶,水声像要把屋子里的空气洗净。
他过去摸了摸口袋,动作下意识。那只口袋总是鼓着,里面有烟盒、零钱,有时候还有他不经意留给她的小纸条。这回他摸索的手停在照片上,照片的一角露出,像一个不速之客。
顾小清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是小公园的长椅,背后是秋天剩下一半的枯黄。韩声抱着一个孩子,孩子靠在他胸前,头发乱,笑得很开。孩子的头上窜着彩色的毛线帽,帽檐上有一只小熊的眼睛被线头拉歪了。
照片背面有字,孩子稚嫩的笔迹,像没按住笔的颤音:小清。顾小清的眼皮一跳,像被轻轻触碰到了旧伤。她嗓子里有声音,低而干涩:“这是谁的孩子?”
韩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指甲陷进手心,指节发白。屋子里只有雨,还有他呼吸的声响。“她。”他用一个字回答,像把门关上再不解释。
顾小清把照片摔回桌上,纸片啪的一声贴着木面。她的手在抖,但话从嘴里出来时却异常平静:“叫什么名字?”
韩声抬头,看了她长久的一眼,像是在数每一寸曾经。“叫小清。”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被忘记的习惯。
这一句像门缝里塞进来的冷风,生硬而准确。顾小清觉得胸口空了一下,好像有个小物件从里面掉了出来,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滚着,戳到某个生硬的地方,疼得一瞬。
韩声退后一步,脚步轻到像想不留下声迹。他说:“我知道你会难过,我不是想隐瞒,但——”话又被他吞回去,屋里的空气又被雨填满。
顾小清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秒,指甲压住了孩子的帽檐,纸有些软,被湿气影响了边缘。她没有喊,没有哭,连呼吸都像是经过了滤网。她把照片摊开,平放在桌上,像把那件事放在光里。
窗外雨停了。街道上的汽车灯像离去的流星,划过一条静默。顾小清把两只杯子都收回厨房的水槽里,水声清冷。她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然后合上门,把门反锁。
门外留下雨洗过的脚印。门内只剩下一张孩子笑得很真的照片,和一个名字,像刀口上的盐,亮得刺眼。
更多有关小清欢番外篇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