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跑，细长的光把房间切成冷冷的带子。铁桌子有圈划痕，像是老话一遍遍刻下的字；椅子是铁的，坐久了会传回骨头的寒意。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汗的混合味，时钟的秒针像个刮刀，一点点削着安静。

“坐好。”声音来得像咬字的刀。老李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指甲把纸边刮出低低的响。话短，像扔石头：“别给我把戏。你知道为啥到这儿来了吧？”

小于的手背贴着椅背，指节白得像被冷水浸过。他低头，不看人也不看桌面，只看手背那条浅疤，像旧账的记号。唇角抖了一下，仿佛想把话咽回去。

周科抬了抬眉，声音慢，像注水：“你违犯的是通信管理条例第八条，私自与外界联系，夹带物品，情节严重。处分可以从警告到限制探视。”他的句子里有法律的拐角，也有不愿被激起的疲惫。

老李哼了一声，话里带南方的口音：“别念那些条款给他听了，周科。咱们就看实物。”他从案板下摸出一小包纸，手套擦过纸面，像抹去了什么。纸包角被压得圆了。

小于的耳朵像被盐刺了一下。纸包放到他面前，老李不客气地展开。里面摊出一张折得发硬的画——孩子的蜡笔画。太阳歪在一角，几个大小不一的圆代表人，最中间写着两个歪歪的字：爸爸回家。

空气像被割开了。周科的手微微一僵，半秒的迟疑像一个漏斗，所有声音被吸进去。老李却照常，声音里多了点稀薄的感慨：“这不是证据，这是抓人的利器——谁想到，把这玩意儿夹进饼干里？”

小于的眼睛亮了。不是光，是湿。那幅画像急刹车，将他带回到厨房桌前，孩子油腻的小手拿蜡笔的样子，他能听见笑声的断断续续。话从他嘴里挤出，细而短：“我…我想她能知道我还在。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老李翻了翻画的边角，嘴里像嚼烟：“没别的意思也得按规矩来。这纸上有糖屑和指纹，监控显示你两次把饭盒留到晚饭后。规矩被踩了，结果就是今天。”

时间像被拉长——灯嗡声更亮，墙上的影子被拉成锋利的刀。小于试着把手伸向那张画，手指触到纸，像触到脆薄的玻璃。他压了压，纸发出细微的响，像声带上断了的一句承诺。

周科合上了案卷，声音还是冷静，但有条理地放下结论：“记过、短期隔离、限制会见。教化室一周复审。”他把纸折回，动作温和得像在处理一件瓷器，然而每一次折线都像在折他的生活。

老李站起身，铁椅发出的叫声像最后的审判。他把那张画朝小于一角推过去：“保管好，别再给我找麻烦。你要变好，就先把这手收住。”话起了风，落在纸上，纸边带着孩子牙印的巧克力印，黑得刺眼。

门开了。走廊里白光如水，脚步声空洞。小于看着桌上那块巧克力印，像看见了自己把孩子的名字写在了监狱的墙上。他伸出手，指尖点到那圈黑，指头湿了。眼里没有泪，只有一条回不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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