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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敲在玻璃上,像手指试探着旧纸页的边缘。霓虹在门楣上跳了两下,暖黄色的“笔趣阁”字样斑驳,像被翻旧的书页边角。门铃咔嗒一声,铃铛响得很瘦,穿过书堆,跌进后室的暗影里。
林白脱了湿衣,肩膀微弯,像把外面的世界折进门口的缝隙里。他的手指还有雨珠,按在门框上,指节白了又回红,像有人把他放在显微镜下看。他没直视书架,只用眼角去扫,像在确认每一排书都还在它该在的位置,像怕哪一本忽然把过去吐出来。
老殷从后面出来,背影薄,袖口处有茶渍。他嘴唇边带着常年不化的烟味,声音短,一字一沉:“谁来的?”
林白看了看书店里的光影,把话慢慢拉长:“殷叔,我来找一本书——或者,不是书,是些旧东西,夹在书里那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叙一条线索,也像是在把自己交给人。
老殷眯了眼,手指在一本厚厚的账本边缘敲了两下,像敲时间的牙齿。他不多问,转身拖着拖鞋步子走向后室,屋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页脚磨桌的细响,风扇在高处无聊地喘气,灯泡发出微热。
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用黄纸包着的扁平东西。包纸起了褶,像一张旧脸被摺过多次。殷叔把包递到桌上,手掌粗糙,指甲缝里黑了线。他只看了林白一眼,眼神里藏着别人的名字:“这东西好久没人要了,你确定要看?”
林白点头,手开始颤,但不是一齐的——先是中指,然后是食指,最后是一片掌心的松动。他用了指尖掀开包纸,纸边发出轻脆的哨声。纸里是一册薄薄的线装书,封皮开裂,墨痕如年轮。他翻到中间,一张折叠得很旧的照片掉出来,摔在桌上,正面朝下。
他拾起照片,背面是一行笔迹,笔画歪歪扭扭,像孩子学写字时的拐角。林白的手僵住了,那行字是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一次的字——他母亲写字的拙拙样子。字里有三个字,短而凉:不要回来。
空气里像被割过,声音细又尖。殷叔的手指在桌上转了一个圈,声音像磨刀:“你来晚了。她——放下的时候就说了,别回头。”他说得平静,像是在念账。
林白的嘴唇动了几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音节。他把照片翻正,照片里是一个院子,一个小孩背着布袋朝远处走,孩子的背脊瘦,头发贴在风里。有人在照片的一侧,用墨水画了一个圈,把孩子圈了起来。圈下面,用同一只手写了四个字:带走了。
他抬头看殷叔,想从那张老脸上抓到一点解释,殷叔却不开口只是把原先的线装书合上。屋里的灯光像切割纸一样精准,把两个影子割成两段。殷叔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同于平日的温度:“十年前,你妈妈把他交到我手里,说一辈子别再提。她写了这句话,留在这本里。说如果有人来找,就把这本交给他,别多说。”
林白的喉结动了动,像一只动物在夜里被叫醒。他把照片又放回书里,书页间露出一条窄缝,里面藏着另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两行,字迹比照片背后的更稳:“若你看见这句话,说明你已经被记起。别告诉别人他活着。”
殷叔的眼皮垂下来一瞬,像窗帘被拉下。屋外雨停了,街上复归干净,霓虹开始漏光。林白站得很直,手指压在书的封面上,像怕它随时会起身逃走。殷叔放下烟盒,伸手一指门外的黑暗:“记住,他今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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