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沿着落地窗往下流，像一把把细针，打在霓虹的背面。房间里的灯低得像藏着秘密，只有吧台上那盏黄光在玻璃杯里摇晃。顾璃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枚干净得没有指纹的银戒，指节微白。她不用看外面，就能听到雨的分量：迟来的、厚重的。

门被人推开，带进来湿的风和一个男人的鞋声。韩霆站在门口，风衣是不见褶皱的那种，手里没有伞。他的声音平静，不急不缓，像把尺子横在桌上：“顾小姐，晚了。”

顾璃抬头，眸子里藏着一层冷。她把戒指套回无名指，动作慢而有目的。声音里没有修饰：“你总是来得晚一点点，就以为可以晚走一点点。”

韩霆在房间中间站了几秒，像是在权衡空气的成分。他走到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没有问，要酒的动作已经习惯。他喝了一口，干净利落，像切开了话题：“我来，不是为了陪你数雨。”

隔着玻璃，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叠了一会儿又分开。顾璃笑了一下，嘴角很轻，不带温度：“那你是为了什么，韩先生？为名为利，还是为好奇？”

韩霆放下杯，指尖高处有一条微细的老茧，动作里带着决绝。他说话像摆棋子，语速比人想象的慢：“为一件事。你手上那把牌，太贵了。”

话音落下，外面一辆车急刹，声音被雨揉碎。顾璃把手伸进衣领，慢慢脱下外套，露出胸前一条浅浅的疤。并不长，但有规则的痕迹，像曾经有人用刻刀测过温度。韩霆的眼底闪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

顾璃没有声张，只让指尖在疤上来回，像在抚摸一块冰：“那是旧伤，不值钱。”她说这话的语气里有笑，也有刀。

韩霆忽然笑了，笑里带出很多年未说的词：“旧伤也有人收藏。”他的笑不温，像一张发黄的票据。他把手掌伸出来，掌心朝上，像个无声的请求——但里面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顾璃把手放在他掌心，指尖在他肌腱上滑过。她抽出手来，掌心里放着一条小链子，链子坠着一个小小的银盒。银盒上有被磨掉的字迹，像被日光擦薄了的地图。她把它翻开，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照片：一个男孩，笑得有些笨拙，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熊。照片角上写着一个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小墨”。

酒杯在吧台上响了一下。韩霆看着照片，眼神由平静开始解体，像玻璃里进了裂缝。他的手抖了两下，声音低得出奇：“你……从哪里得到的？”

顾璃把照片贴近自己的胸口，像在听什么东西跳动。她说话极短：“你忘了的事，我从没忘。”

韩霆吞了口口水，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合身分的灰败。他的手指触到银盒的边，像要收回什么，也像要拿回什么。屋里的风像被按小了扇子，时间缓下来，只剩下杯里液体晃动的声音。

门外传来保镖粗哑的嗓音：“老先生，外面有人闹事——”声音被切断，像被人拿刀削掉一角。韩霆的肩膀短促抬起，目光第一次直视顾璃，眼里有让人几乎无法承受的脆弱：“你要什么？”

顾璃笑得比刚才更淡。她把银盒递得更近了一些，像把一把刀放在他手心：“我要的，简单。告诉我，他在哪里。告诉我你亲口说过什么。不要用你那套干净的理由去绕。”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胸口。

韩霆的嘴唇抿起，声音像从冰里挤出来：“小墨……”话还没说完，他把那名字吞回去，像没有足够的呼吸继续。房间里突然静得能听到雨打窗框的钝响。

顾璃的手指在银盒边缘划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金属声。那一瞬，像是整件事被重新称量。他看着那张孩子的笑脸，眼里出现了别人从未见过的崩塌。韩霆靠在吧台上，指甲陷进木面，硬生生把自己压住，像是怕自己会倒下。

门被粗暴地推开，冷空气夹着人声涌进来。韩霆站直，像从梦里猛然醒来。他转回头，紧贴顾璃的脸，低得只让她听见：“明天清晨，老港口。别迟到。”他的手在她肩上留了几秒，力度既不温柔也不粗暴——像把一个答卷递还。

顾璃点头。她没有笑。雨在窗外停了半拍，像等着看结局。银盒在她掌心里凉凉的，照片的笑脸静着。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破碎的光和一声未被言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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