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有脾气，打在院中青石上迸成小片的碎响。顾璃坐在廊下，衣袍边被雨湿出一条深色的弧，指尖在一方绣盒的盖沿上反复摩挲，像是在计算什么能被保全，什么该先放手。

门外马蹄声先来，重重的，像往日记忆里敲进来的一块板。两名护卫牵着马停在门口，雨帘后，是姚墨。他没有撑伞，雨水打湿了肩头，黑色衣袍贴在背上，像一张裁好的布，没一处皱褶。

小丫头芷儿跑过来，泪眼汪汪，声音快得像被针扎着：“大夫人，外头有人带了信——好像是你家里那边的。”她的词句里夹着方音，像是被门庭家规挡住了喉咙。

姚墨站在门槛上，把袖中一件小物摔在石阶上。东西落地发出清脆响。他的声音低而短：“家书。”没有请安，没有客套，像在宣读一条命令。

顾璃抬手包裹住绷带，手指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缝补一个看不见的裂缝。她把绣盒合上，用肘抵住膝，才将那张纸展开。纸上是一行行刻意端正的小字：自今起，顾氏不奉此人。字迹没有感情，像斩刀。

芷儿扑上来，抓住那纸的边缘，喃喃道：“这怎么能……这是错的，夫人，您听我说——”话没说完就被姚墨打断。他的手伸进怀里，抽出一件小东西，像是从昨天拿来的，也像是准备了很久的证据。

那是一只小布鞋，鞋面青布已经褪色，鞋头缝着一处不规则的补线。顾璃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被钉。她没有认命的哭，只是缓缓伸手，指尖碰到布鞋的一角，温度低而干。

姚墨的声音更低了，像磨刀：“既有此物，便不必多言。”他说话不急不缓，像把一颗石子放在心口上。芷儿的哭变成了呜咽，廊檐上的雨滴落得更紧，像有人在屋檐上不停敲门，敲向顾璃的胸口。

她把小布鞋抱到胸前，指甲割破了掌心，细小的血珠在布上铺开一圈，像一朵摊不开的花。顾璃闭眼，舌尖在口内转了转，最终吐出三个字：“拿去吧。”声音平静得像切割板上的刀。

姚墨没有上前，也没有转身。他从怀里抽出一本家谱，指尖挑开一页，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刮去顾璃的名字。纸上字迹崩散，像被雨打碎的墨点，落在地上。顾璃看着那些掉落的点，觉得有东西从胸里被剜去了。雨声在院里拉长，像在等一个人把门彻底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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