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刀子,街上的影子都缩成了一条线。她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盏点着的纸灯,灯笼里的小火舌垂直向上,不像风会动它。汗湿了她的后颈;灯沿着木柄传来温度,暖得像人心口里冒出的热气。
摊主们收了手里的算盘,目光粘在那盏光上。有人咽了咽口水,脸上带着讨厌和好奇并存的褶子。她注意到有个老妇人半合着眼,像是在和某个熟悉的名字争论。她没有加快步子,只是听见自己的鞋底在石板上发出低沉、重复的声音。
“午天提灯,做甚?”一个粗糙的嗓门从旁边响起。说话的是卖灯油的老人,手上总带着煤烟味。他的语速短促,像砍柴的间隙:“别闹了,太阳正当空,你拿这俩东西祸害巷子干嘛。”
有个穿着干净长衫的书生上前,话说得很有分量,长句慢吞吞地铺开:“此举若为祭祀,则过分匆忙;若为示众,则更无礼。凡间讲究光隐与光显,两者不可混淆。”他用词精确,像在给一句题词写注脚。
她看了看书生,再看那卖油的老人。她回答短促,声音低而不轻:“我只是想看一看。”
一个孩子从人群缝里钻出,手肘碰在她的衣角上,指头冷得像北风。孩子问话时直直的,没有修饰:“为什么白天要提灯?这是不是你家的旧灯?”孩子的眼睛亮,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一种残酷的诚实。
她蹲下,灯光落在孩子的脸上,映出细小的汗珠。她伸手去摸那张稚嫩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片羽毛。手离开时,指尖被纸边割了一道细缝——薄薄的一条,像新画的符。血珠立刻冒出来,红得清楚。
那一刻,街上安静下来。卖油老人的唇一撇,书生的眼里闪过不可名状的东西,孩子张大了嘴。她看着手掌,血在掌心里跳着。温度从伤口里往外蔓延,疼痛涌得近乎急促。她从未记得疼痛有这样的节奏。
血滴落在灯纸上,像小警报。纸上的红顷刻成了污迹,污迹吞没了光,火舌像被扯了一扯,忽然上窜一分,闷地响了一下。人群里开始有低呼声。有人念叨着“凡人会这样”,声音里既有嬉笑也有嘲弄。
她的手一抖,灯柄滑了一下,灯在一瞬间变得不稳。空气里传来焦味,远处有餐馆的厨子开始踢翻碗盆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把平静劈开了。有人大喊:“放下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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