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像一张褶皱的铅纸，晚风把晚霞揉成条条灰红。船头的铁链在波浪里像喉结一样有节奏地响。梅把手摁在船舷上，指关节泛白，海水在指缝里冷得像刀。她没有看天，只盯着前方那束快要被吞没的光。

阿高站在发动机旁，手上有老茧，指尖带着汽油味。他吐出一口烟，短声：“别冲动了，今天浪比昨天还不干净，回港吧，别为那种事把命搭上。”话语像锤子，重在落点。

卢导把相机挂在胸前，语速像他整理字幕时那样缓慢而有条理：“午夜福利视频需要证据，梅小姐。只有找到残骸，才能申诉，才能……”他没把话说完，眼神在梅脸上绕了一圈，像在找裂缝。

梅转头，眼里有光，却不温柔。她的声音像海风剪刀，干净利落：“证据不找出来，人就不会回家。”

阿高哼了一声，声音里挟着咸味：“你说得容易。人都下去了，你还想把人捞回来？要不是你非要夜里出海，谁会知道——”他愣住，看见梅的袖口下露出一小块白色布。

每个人都安静，听到海水敲船底的声音。卢导慢慢走近，那种职业性的好奇让他的脚步软了几分：“那是什么？”

梅抽出布，摊开放在掌心。是一只小小的橡皮鸭，边缘被海水磨得糙软，黄色褪到近似奶油色。鸭子脑后还有用线缝上的名字：‘小和’。声音像被淬过的钢：“这是他的。”

阿高的手停住，烟跌落海面，碎成黑点。卢导突然沉默，镜头垂下不再摇晃。风在那一刻像被扼住，海面也像听见了名字。

梅看着橡皮鸭，指尖轻轻按住它，像怕它被风刮走。她把它送到唇边，半秒的迟疑，然后把鸭子抛向海。鸭子在空气里转了一个圈，最后像一片黄色的叶子，沉了下去，荡起小圈的泡。

那一圈泡像敲钟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阿高的脸抽了抽，嘴唇像要说难听的话却咽了回去，只有胸口起伏。卢导的眼眶反光，镜头落在胸前，像被什么抓住了。

梅把背挺直，声音更低，字字有力：“午夜福利视频今晚再去一次。我知道他掉的地方。”她把地图摊在湿润的甲板上，指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针眼，手有点微微颤抖，但眼神没有退缩。

阿高咬牙，一字一顿：“天呐，梅，你知道那点儿水的脏，知道午夜福利视频能不能回来吗？”

梅闭了闭眼，长句像潮水先后涌上来，又被她咽下，只留下一句话简单而决绝：“我宁可沉也不要空手回去。”

发动机在低转速下咳了一声，像在给他们时间准备。港口的灯在远处模糊成几颗针眼。就在这静止的瞬间，远方海平线上有另一束光慢慢移动，像有人在夜里挥着手。船上的人都看见了，但没人说话。

梅把地图折回口袋，手里凉得像空洞。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同伴，声音像砂纸摩擦：“上来吧，别怕黑，怕的是回不了家。”

阿高把烟蒂踩灭，指尖的白茧裂开一道细纹，他点了点头。卢导扣紧了相机带，镜头里反出梅的背影和一道不肯熄灭的光。海边的夜风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拉长，像刀刻在甲板上。船头冲着那束遥远的光驶去，水花劈开，像有人在数着最后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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