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细小的竖琴，敲在阳台的玻璃上。灯光斜进来，把客厅分成两块冷与暖。她坐在沙发上，毯子半搭在膝上，指尖还温着他刚刚递过来的热水杯的余温，头重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记忆像被打翻的抽屉，什么都滚落在地，找不到归处。

厨房那边有动静。男人的背影被灯光拉长，肩膀上落着几滴雨珠。手在洗着杯子，动作慢得有点机械。她盯着他，像盯着一幅不熟悉的画，试图从线条里拼出名字。

“你……在吗？”她的声音薄，像从很深的井里拉上来。

他抬起头，眼里有光，但光很安静。“在。”他的语气干净，没有装饰，像铺平的布。停了一刻，他又把杯子放到沥水架上，转身过来，手指还留着水痕。

她靠过去，手不自觉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摸到一圈浅浅的旧瘢痕。那是她记得的——小时候他们一起摔跤，他在她膝盖上留下的。

“你是我的男朋友，对吗？”话像漏气的气球，边缘颤着。

他的肩膀微僵。那一瞬，他的眼睛里有个小小的裂缝，像玻璃被谁轻轻敲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后。他收回手，放得很温柔，像怕惊醒什么。“你把我当成谁都可以。”他说，声音低，字字清楚。

她笑了，笑得很虚。“你不会离开我。我以前……”她停，眼里有潮气，也有位置空着的疼，“以前总是和你在一起。”

他走近一步，身上有洗衣粉和雨的味道，靠得很近，但没有到拥抱的距离。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千岁，我叫顾北。午夜福利视频认识很久。”他把名字放在桌面上，让每个音节都有重量。

她眨了眨眼，像接收一个新词。手指绕着杯沿，指甲磨出一道光。“顾北……”她重复，像是确认，又像是试探，“顾北，你是我的谁？”

顾北的手指压住桌面，他的指节白了。灯光在他眼角倒映出一条细线。吞咽的时候，他轻微地抬起下巴，呼吸像被什么握住。“不是男朋友。”他说，语速慢，像把一块冰推到桌子上，“但我在你身边。一直在。”

门口的铃声忽然响了两下，短促。顾北的眉头一撇，那是医院的按铃声，他的手隔着空气紧了一下。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缝下漏进来的冷光里，影子被雨打得碎成几片。

他转身去开门，肩膀带起一道冷线。来人是一位护士，笑得有些生硬，手里拎着她的病历。她递过来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和一行小字：记忆回溯可能性低。她的视线在纸上停了一秒，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手指抖了一下，划过纸边，把最后一句话揉成了褶。

“医生说——”护士开口，语气像做报告，“需要更多观察。”

顾北接过纸，指尖触到她的手背，触感短促而明确。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雨在窗外继续弹奏，像从未停过的疑问。

她靠过去，声音小得像要丢进耳朵里保存，“那你会留下来吗？”

顾北的肩膀微微往前，像是把自己做成门槛，挡在她和未知之间。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那里面有孩子气的任性，也有刚刚发怒的悲伤。“我会留下。”他说，字短而沉。随后他把手伸出，掌心朝她，像要把她的记忆刻进去。她抬手，指尖贴上那掌心，感觉到掌纹下的温度和细小的震动。

她闭上眼，靠在他的掌心，像把所有的空白都抵在一个名字上。雨声把两人的呼吸揉在一起，屋里只剩下平静。门口的灯光把两道影子拉长，重叠在地毯上。顾北的指节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测量什么不可言说的距离。

“记住一点，”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贴到皮肤上，“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记得你。”

这句话像一枚小硬币，砸进了她的胸口，发出清脆的回响。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有疼，也有荒凉的期待。他的眼眶边有一条红线，像一场没有名目的告白。

门又响了。这次是急促而陌生的敲门声。顾北的手在她发间停了半秒，然后放开，站起来，背影一下子长了。他朝门口走去，脚步是慢的，但每一步都像是在把什么留在身后。千岁的眼睛追着他，原本空白的地方仿佛被一根细针挑中，痛得清晰。

门开处，外面站着一个人，湿发贴着额头，声音里有些吼：“顾北，你终于接电话了——”他看到屋内的一切，声音滞在了喉咙里，像掉进了雨里。顾北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她，眼里有光也有影。

千岁伸出手，想抓住那一刻，可指尖只碰到冷冷的空气。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手背上，然后又移回她的脸，嘴唇动了，像想说最后一句话。这一刻，时间像裂开了一道缝，里面什么都有可能掉进去。

顾北的声音低得清晰，“千岁，如果你有一天记得了，请把它们留给我。不是作为债，不是作为交换，只是——留一小角给我。”门外的雨在答话，敲在铁皮上，像是在倒数。千岁的眼里有泪，嘴角有笑，却笑不出声来。门外的人咳了一声，像要把一切收回现实，顾北的影子在门框上定住，像一张不能翻过的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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