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像个旧时钟，嘀嗒地把夜按成小块。雨在窗玻璃上打着小鼓，偶尔一段更急，就像有人在院子里踢门。叶松进门的鞋带还滴着水，门把手的冷印子在他掌心里留了一圈汗。

苏言靠在水槽边，背对着他。米汤的蒸气在她肩胛上绕了一会儿，薄毛衣紧贴着她的胯。她抬手把湿发撩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计算着什么。叶松脱了外套，衣角挂了雨点，他的目光在那一段被灯光切出的腰线上停了很久，像被缰绳拉住。

“老婆，腰真细。”话脱口而出，粗糙又笨拙，带着他每次醉后还剩的温柔。叶松的声音短。干净。像裤兜里翻出的石子。

她没有笑。嘴角有一条温柔的皱纹，像从别处折回来的纸。声音平静得像验光师说的数字：“你又来了，别夸我，太夸会让我飘。”

叶松往前一步，手指轻轻落在她的侧腰上，像是在试图把她的温度拢过来。皮肤下面是又细又坚定的骨。他的指尖沿着一个白色的细线滑过去，一条几乎并不显眼的疤痕。

“这是什么？”他压低了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像抓住了什么会掉的东西。苏言的呼吸在那一瞬停了一拍，胸口像藏了几枚硬币，被搓动。

她转过身，灯光把她的脸割成两半。右边是练得平静的面孔，左边是一点未曾熨平的疲惫。苏言抬手把围裙的角拽了拽，动作有点儿发抖：“旧伤。”她说得极短。像递过去一张票根。

叶松的手没收回。厨房的时钟刮着寂静。桌上有个叠着的信封，角落里露着邮戳。他的眼睛瞟了一眼，像被磁铁吸去。信封上是她的名字，笔迹不甚工整。叶松伸手把它抽出来，纸张有潮气，边缘被揉得发软。

打开的那一刻，他的视线撞上一个酒店名字和深夜的时间——两个熟悉的字连在一起，像冰一样沉下去。他的声音刮破了嗓子：“你……去过那儿？”厨房里的水龙头开始滴答，像是等着答案。

苏言的眼里迅速划过一闪。然后她收回了那点儿几乎要露出的东西，像是不愿把手里的碎玻璃摊出来让别人看见。她的声音缓了下来，压得更低：“我去那儿，是为你。”话语像刀背往他胸口里推了一下，沉在雨声里。叶松手里的信封软了，雨水顺着他的袖子滴下，打在那条白色的疤痕上，像要把旧事冲洗干净。两个人在静默里对峙，像一扇门一半开着，一半关着，门缝里有冷风直直往里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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