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敲在老旧窗框上，声音细碎，像有人在翻旧账。屋里只有一盏台灯偏暖的光，映出桌上一只没有盖的白瓷杯，茶叶沉在底，边缘挂着几圈凉茶的痕迹。顾清隔着窗，看着雨，手指在窗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水痕，像是在算着什么。

门被敲了三下。不是急促，也不是礼貌，是那种等你开门前会停一停的敲法。顾清回过头，横了一眼懒散的地毯，像是在决定应不应该让脚步带进去。门开了，沈磊站在门外，雨水贴在肩膀上发出浅浅的光，他的衣领湿了半截，眼里有夜色，也有疲惫。

"进来吧。"顾清的声音平静，像把厚重的门关得很稳。她让他脱鞋，动作不急不慢，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门把上冷冷的钢。沈磊一边脱，一边朝屋里瞄了一眼，眉头挤了挤，像是在熟悉一种陌生。

屋里比外面暖。蒸汽从炉子边的水壶里窜出，敲打着锅盖发出短促的声响。沈磊闻到一种旧书和肥皂混合的味道。他站在书架前，指尖轻扫过一排厚厚的封面，没翻开，只是把指甲压进布质书脊，那动作粗，但是眼神细。

"你没把灯开全？"沈磊的声音生硬，像一根绷紧的绳。顾清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抽屉里拉出一块布，抖了抖，把茶杯的水渍擦掉，留下一个干净的圆。

"我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有灯。"她说得慢，像在说一件老规矩的事。沈磊笑了，笑里有嘲讽，也有点儿无奈："你总是这样，顾清，事情不能总躲着走。"

顾清抬头，那一眼像掷了硬币。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带着杯沿的凉意。"你来是为了问为什么，还是来问为什么不来？"她的话没有温度，但不怠慢。沈磊沉默，他的肺吸进了雨湿的空气，然后吐出一个字："你。"

这时候，沙发下的布娃娃滚出一只小鞋。鞋子上的缝线开了角，橡皮底已经磨薄，像被走过好多路。空气里突然安静了，除了水壶的嘶嘶声。沈磊弯腰，手颤着把那只小鞋捡起，指缝间残留着洗衣粉的泡沫。那一刻，他的眼神掉了颜色，像被抽走了底色的照片。

"这是..."他念出一个词，像念错了的名字。顾清在灯光下看灯丝里的灰尘，眼角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把手里的钥匙放回到碗里。"他有名字。沈言。"她说得很平，像在陈述房租的到期日。沈磊的手关上了鞋，掌心贴着那双小小的布。他背靠着书架，身体在颤抖，但脸上没有声音。

窗外的雨猛了一些，水珠顺着玻璃流成几条流线。沈磊把鞋放回沙发上，声音细小却像刀："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他的话里有指责，但更像是一种投递：我要你给我一个位置。顾清绕过他，走向厨房，手里拿着两只杯子，杯沿敲击出两下清脆的响声，像时间的两个拍点。

"你要的位置，从来不是我能给的。"她把杯子递过去，递的手稳，眼神却决定——"你以为回来就能补上这些年？"沈磊闭了闭眼，呼吸短促，像个试图在深水中找空气的人。他抓住杯子，杯子滑了一点，茶沿抖出几滴来，落在那只小鞋旁边，像一个小小的判词。

屋子安静下来，呼吸有了节拍。外面雷声远了，像有人在楼道里踢了重脚。顾清走到窗前，手放在冷凉的玻璃上，指尖把雨线拖成更长的一道。她背对着沈磊，背影被台灯拉长成一条影子。"他会睡觉，会哭，会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你也会有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孩子说话，也像是在告别。

沈磊站起身，脚步像是被磁场吸引，也像是被拉扯。他走到她身后，手伸过去像要触碰一个玻璃瓶，指尖落在她的肩膀上，却没有用力。顾清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一震，像被风吹到一半的帆。"他说过，等你回家。"她说。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把所有的门都敲响。

沈磊的手收回，像抽干了一股热流。桌上的钟在这时响了一下，不响了。两个人在灯光下相对而立，彼此的影子重叠又分开。外面雨停了，留下几片湿透的空气和一只小鞋静静躺在沙发边，鞋口里塞着一张褶皱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等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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