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薄。厨房的灯管发出带点沙哑的白光,蒸汽在锅盖边缘跳着不安的小圈。苏荷把碗碟一只只摆整齐,手指沿着碗沿磨了一下,像是在把心里的棱角磨平。老孙站在炕沿,胳膊交着,嘴角一条细线,像要裂开却又止住了。
"热了就别坐那儿了,汤要凉了。"老孙用短句扔过来,音节里带着乡下的粗糙。"你这当媳妇的,冷暖不分清楚?"
苏荷没有抬头。她把勺子搅了两下,勺柄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刚下夜班,妈,醒来晚了,汤我去端。"
老孙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数落什么账。"你下多少个夜班?孩子谁带?"她指向角落里那辆蓝色小推车,推车上有一只破了眼的兔子,兔子的一只眼可以看到线头。
阿军从屋里探出头,声音里带着不稳定的顺从:"妈,别吵了,别吵了,别当着孩子面吵......"话还没说完就哽住了,他的手扣在裤缝上,像是在拽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老孙往前一步,指头戳在桌上,桌面嘎吱一声,瓷碗里的汤微微晃动。"你以为谁都像你?想睡就睡,想走就走?孩子不能光顾了准妈的自由!"她说完,伸手抽开厨房抽屉,从里拣出一个皱巴的粉色袜子,袜子上有一小抹干了的奶渍。
苏荷的手突然僵住,勺子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那是......"她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像被磨过。老孙把袜子举到她面前,嘴里一字一句:"我说你不称职。我说你不把孩子当回事。既然这样——"
然后老孙停了,眼神里有东西翻涌。屋里只剩下煤气表在轻轻咔嗒,窗外街道上的车声远了又近。她把袜子放到桌上,抬手把房门的钥匙串甩到阿军脚边,钥匙在阳光下一闪:"从今以后,孩子跟我住。你别指望再来这里拿人。"
这句话沉得像一块铁。苏荷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她想抓住什么来支撑,手抓住了桌腿,指节发白。"你——"声音被拆成了薄薄的纸片,往外翻飞。阿军两手一摊,眼圈红了,干涩地说不出话。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只粉色的小袜上,映出了一圈浅浅的影子。小兔子的一个眼睛又摇晃了一下,好像看懂了什么。老孙转身,脚步沉稳,像是早就安排好每一步。门在她身后合上的声音低而确凿,像是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折磨一起装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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