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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管的嗡响像一根细针,扎在林深的耳际。窗外下着雨,墙角的积水反光出冷白的光。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甲把布料撕出细碎的龟裂声。每次收缩来临,她的眼皮就像被人用绳子勒紧,又突然放松。
阿强站在门口,外套还湿着,他的声音粗糙,从门缝里压出来:“用力。再用力。我去把灯调一下。”说完脚步声又沈了,像是有人在踩着瓷器走路,生怕打碎什么。
王护士把手搭进被褥里,动作干净利落。她说话像背着时钟:“吸两口,慢慢呼。把脚抬高,我要检查宫口。”她的语气没有温度,但每个词都像一只手,能把人从恐慌里拽回来一点。
小黄蜷在角落里,毛被汗湿,牙齿直嚼着一只小布球。它发出低沉的喘气,跟着林深的呼吸同步。房间里有一种混杂的味道:消毒水、汗、雨水和那只小生命刚出生时的膻味,像盐一样粘在鼻腔里。
推了一次又一次,林深的声音像被剥了皮:“阿……阿强——”每个音节都被拉长成一根细丝,几乎断了。阿强靠过去,压低嗓门,声音像砍断的木头:“别怕,别怕,呼,深呼吸。”他把孩子从护士手里接过来,衣服上有暖乎乎的湿气。
就在孩子被包好、哭声开始在房间里跳动的时候,林深的身子猛地软下来。不是疲劳的软,而是跟着一声湿响,像布袋被从高处放下。她的视线里面有白色灯光,一个模糊的红色球从她的下体挤出,铺在床单上。
王护士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声音变得短促:“别动,别动!阿强,快,把被子拿开,给我无菌手套。”阿强的手在空中停了三秒,像找不着要掏的东西,他丢下一句带着怯意的话:“这是……这正常吗?”
林深想笑出声,笑里全是惊恐。她看见那块红色,湿得像刚从水里捞起的肉,心口像被针扎。她的手胡乱抓过来,指尖碰到那东西,冷,滑,满是血腥。瞬间,她觉得整个房间停止了呼吸,只有自己的心在啪啪跳。
王护士把事儿说得简短而冷静:“子宫脱垂,快上手术,准备输血。现在不搬动病人,维持体位,我去叫医生。”语气像放斗篷的铁门关上。阿强的脸色变成了纸,他垂下眼睛,抓着婴儿,像抓住一根还在颤的稻草。
林深闭上眼,脑中却里外翻涌着在一起的声音——孩子的啼哭、雨滴的敲打、王护士的命令和阿强的颤声。她想伸手去摸孩子,手却落在了那块还在鼓动的红肉上,冷冰冰的。她能听到自己的牙齿撞击的声音,像敲在空杯子里。
门口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和说话声,灯光从门缝斜进来,照亮床单上新鲜的痕迹。王护士回头,看了林深一眼,眼里没有怜悯,有的是条理清晰的判断:“把孩子交给阿强,我去准备手术。”她走出门,带走了整个房间的温度。
林深的手指还搭在那一块,指甲里是血,冻得像失去弹性的线。阿强把孩子举得更近了,孩子的眼睛半开半闭,看不清世界。林深张嘴想说话,什么声音也没出来。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一个念头,短而尖:别让他看见我。门合上的声音像闷雷,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那块仍旧轻轻起伏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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