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顺着窗框滑下来,敲出零乱的节拍。屋里只有一盏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圈褪色的胶带,光被撕裂成碎片。安辰坐在沙发边缘,胳膊搂着自己的膝盖,手背上有几处新旧不一的划痕,他不知道该用哪个动作去掩盖它们,就像不知道用什么话去掩饰今晚的空洞。
周墨站在厨房门口,胳膊靠在门框上,牙齿里咬着烟蒂。他的声音低,像塞在喉咙里的石头:“别把沉默当成宽容。”话很短,像一把刀。安辰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呼吸慢,像在算着换气的时间。
安辰终于抬眼,眼底的光像被雨洗过的玻璃,有些反射不清。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点绕弯,像是在把情绪拆开再慢慢拼回去:“我不是......我只是习惯了你的在场。习惯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他咬字轻,却每一个词都被拉长了边缘,颤着。
周墨笑,笑里没有温度:“习惯?那就是你的借口。”他走进来,两步跨到沙发边,双手摊开,掌心还能闻到烟和酒的混合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检验某样东西是否还在。
安辰把头埋进了手心,指缝里露出白色的指甲。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安辰的声音更小了:“你走了三次,每次又回头。”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一沉,像在试图把眼泪压成词。“我以为——我以为你会一直回来。”
周墨的手扣住了沙发靠背,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时间像一只猫,尾巴轻拍着地毯。终于,他把烟掐在掌心,灰烬掉在地毯上,散成一圈灰色的花瓣。他的声音慢下来,但每个音节都像砝码:“回来和回来,是两回事。”
安辰抬起头,眼里突然有光,像被刺到。他的舌头在牙缝里转了一圈,像咬住了不该咬的东西:“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得急,词句像碎石子打在窗玻璃上,“是我?还是这个能随时给你退路的温柔?”
周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挑选一件会刺人的礼物。他的下一句话平静得让人疼:“我要的是你在没有退路的时候,还能留在我这儿。”他站起来,把手中的钥匙放到茶几上,声音像最后一块落下的积木,“你留不住我,不是因为我走得快,是因为你从不肯把门关上。”
安辰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像试图把一句话吞回去。雨停了,窗外的灯开始有了反光。安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手指触到门把,手指颤了一下,像被谁轻轻敲过。门里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没有转身看周墨。门合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被压碎,发出干裂的响声。周墨把烟盒翻开,里面空了,他把那句话丢进空烟盒里,像是丢下了最后的借口。屋子里只剩下淡淡的烟味和一条未干的指纹,静止在门把上,像一道无法抹掉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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