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月票
200
排名2054名
差2票上升一名
本月推荐票
938
人气热度
与你共伴 投了1张月票
带刺的玫瑰花 投了1张月票
Drama 投了1张月票
灯管嗡嗡地低语,办公室像一只放气的气球缩在深夜的楼层里。键盘敲击声早已停息,只剩下打印机的余温和咖啡杯沿着边缘干结的环。一盏台灯下,李行把文件一页页翻平,手指端出细微的颤动,像是在抚平别人的折痕。
他把一叠合同摞整齐,动作越发小心,像是在收拾一段不合身的过去。纸张摩擦出的声响稀薄,连电梯,都把门缝关得很慢,好像怕惊扰什么。窗外,街灯把马路拉成一道柔软的金线,偶有出租车经过,声音远得能被当成安慰或责怪。
“行哥,这杯咖啡我就不喝了,明天交接给你。”阿强把外卖纸袋放在他桌角,嘴里的话像是没刹的车,重重的、带点乡音,“你今晚还要写那个PPT?别累着,真别。”
李行没有抬头。他轻轻拧开杯盖,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温度像是把胃里某处往回拉。语速慢,词少,“不用。给我时间。”
阿强咳了声,像是想插话又不敢。他拍了拍李行的肩膀,手掌粗糙、带着油渍,“别装得像个机器,你也有人啊。”
机器。这个词像钉子,在他胸口轻敲。他把桌面的一张纸抽出来,纸正面是一张孩子的涂鸦——歪歪的太阳,三条腿的房子,下面用蜡笔磕磕巴巴写着三个字:“爸爸加班”。字迹里有力,也有哭腔。
李行的指甲触到蜡笔的凹痕,他的眼眶一阵发热,却没有让泪溢出。手背贴了贴那张纸,又像是把它藏回去了。阿强没看到那张纸。
电梯里,章总按着手机语音的节奏走进,鞋跟敲地,声音有精确的分贝,像是设定好的紧张。章总说话做小动作,语气里有算计的温度,“李行,那个客户的异议,今晚必须有答复。你把数据整给我,别磨叽。”
“我会的。”李行的答复像是把一扇门悄悄合上。
章总抬眼,盯着他的领口,“你最近状态不稳,注意身体。”
这礼貌不像安慰,更像是便签上写的条款。章总转身去按电梯楼层,声音更冷,“项目换组了,你也知道,公司需要活力。”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气温下跌。李行的手心出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语音,十秒钟,未读。他按下阅读键,声音沙哑,孩子在另一头喊着,“爸爸,明天你能来接我吗?”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像放回一份未完成的账单。回复被卡在喉咙里,文字没发出声。他拿起文件,开始敲字,句子短促,像在用力修补破了的网。
深夜靠近时,保安老王在门口晃了晃手电,声音像磨刀,“老李啊,家里人打电话啦,说你钥匙忘了带,孩子还等着你哩。”
李行的笔停在点上,墨滴成小小的暗点。他把笔放回笔筒,手指先是用力握紧,又慢慢松开。短暂的呼吸像是压抑了一夜的鼓点,突然有了节拍。阿强看着他,眼里有种想说却没勇气的东西。
“去吧,”阿强说,用最粗的声音把话压短,“明天早上把材料发给章总,我顶着。”
李行站起来,椅子发出吱声,像是叹息。他看了看同事留给他的外卖袋,又看了一眼桌面那张涂鸦。灯光把涂鸦的影子拉长,像一根细持久的针,刺在他下颌的线条上。
他没有换衣服,外套的衣领还带着办公楼里空调吹出的冷意。走廊的地毯被夜踩平,楼梯口的牌子上写着“加班区”。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钥匙,摸到手机,手指碰到一页打印纸角,纸上印着公司的组织架构,他的名字在一行里,旁边被手写了一条红线,写着“调整”。
那一刻,肩上的重量像是上个月没结清的账单忽然到期。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钥匙贴在一起。电梯门关上,他一个人站在玻璃前,城市的灯像被无数个小眼睛盯着。
他的影子在玻璃上被拉长,里面有孩子的涂鸦,有章总平静的声音,有阿强粗糙的肩膀。影子外是街道的灯光,远处有母亲骑着自行车的影子,家门口有车灯照到楼道的台阶。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楼道里是实实在在的冷风。他没有再回头。钥匙在口袋里震动,和纸张摩擦出细小的声响。出门的瞬间,他把卷了边的涂鸦纸塞进了钱包,像是把一件快要碎的东西用旧票据包好。
门合上,楼道里只剩下那张烫着墨香的纸和一盏仍在嗡嗡作响的台灯。灯光下,空桌上有一只冷掉的咖啡杯,杯沿上有一道干涸的唇印,像是当夜留下的签名——可替换、可收回。
更多有关《可怜的社畜》周颂商野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