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舱外，星云像被刀割开，血红的边缘在黑暗里颤抖。金属地板上还留着昨夜冷却的霜，雾气沿着缝隙往上爬，像是要把整个舱室吞进来。林澈抬手，听见指关节在薄手套里轻响。他没有抬头看舷窗，只把手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试图把体温输给那片远处逐渐收缩的黑。

“再看一眼。”老姚的声音粗得像磨过砂纸的铁管，话里带着不确定的急促。手里抓着一支燃着半截的烟，烟头发出短促而不耐烦的颤动。他的眼睛被红光映得像两只没有瞳孔的石碗。

林澈没有应声，只取下一张折得发软的照片。照片边缘有淡黄色的烧痕，图上是个小女孩，笑得不算明媚，但眼睛里有他记不清的某个夏天。指尖下压着的纸张传来一种熟悉的脆弱感，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它。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动吗？”苏博士站在控制台旁，白大褂的袖口沾了些油渍，语气像在念一段复杂的公式，“不是引力，不是能量流。那是一种信息的退化——它把流动着的秩序吃掉，剩下混沌。午夜福利视频走近，过去就开始溶解。”

老姚哼了一声，“别跟我念那些高冷词，博士。说人话。”

苏博士垂下眼皮，像是重新排列了一句词，“它把名字吃掉。”

这句话像一把針。舱壁的灯光忽明忽暗，林澈手里的照片裂开了一条细缝，光线从缝隙钻进来。老姚的烟忽然掉到地上，啪的一声，留下一点小小的亮。三个人都听见了舱外黑暗里像是有人低呼的声音，却又像是回声。

“名字？”老姚问，声音里有懵懂，也有被摧毁后重新排列的恐惧。

苏博士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声音规矩得像钟摆，“你们记得，那些被吞噬的站点吗？午夜福利视频回收的残骸——照片、数据库片段、留下的任何称谓。都像被刮掉了。没有人能叫出被吞噬者的名字。甚至亲人。”

林澈把照片放到热成像台上。照射下，图像的边界像是溶解了，笑容开始模糊。他吸了一口气，就像要把什么硬生生从喉咙里拉出来。

“她叫小满。”林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张纸被慢慢撕裂，短句。每个字都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老姚愣住，烟灰散落，像是下了一场小小的灰色雪。“你确定？”他低声。

林澈把照片贴在玻璃上，对着那片黑，照片里的小脸被星光从背后剪出轮廓。他慢慢闭上眼，睫毛上沾着一粒粒亮，像是尘埃。“确定。”他又睁眼，目光变得冷，“午夜福利视频上去，一寸一寸把名字带回去。”

苏博士摇头，长长的一声，“带回去？信息已经在退化。午夜福利视频不只是抢回记忆，午夜福利视频要对抗一种能把人从存在里抹去的机器——或者说，一片…意志。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午夜福利视频的人会来不及说话。”

舱外的黑隙像是腐蚀的伤口，边缘吐着微弱的光。林澈按下了舷窗旁一个按钮，舱室的光线立刻被压低，只剩下一道冷蓝色的指示。老姚靠在门框上，像等着暴风把他碾过。

“我会记住她的声音。”林澈说，声音更小了，像是把一句誓言塞进衣领。“就像记住痛一样。”

苏博士转过脸，面容被阴影拉长，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但每个词都带着硬度，“别用痛记住。那会让你变成它想要的样子。”

舱门缓缓开启，外面是更深的黑。风——若有若无的空间流动——把门缝里的光撬走。林澈把照片塞进衣袋，手指在布料上摩挲出一个不肯放开的动作。他没有回头。老姚吐出一口带烟味的气，走在前面，脚步像敲击器。

在门口，林澈突然站住，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只小小的白色物件——孩子的袜子，边上还有干硬的泥土。他的手指在袜口处停了三秒，然后用力把它攥成一团，声音里有断裂，“不许你吃了名字。”

舱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黑像吞下一颗星。玻璃上残留的一滴汗水被牵着，慢慢滑落，沿着照片的边缘。最后的光线被带走时，林澈把手放在玻璃上，像压住一张还在颤动的纸。舱内只剩下低低的机械呼吸和一个未说出的名字，在金属的腔体里反复撞击，响得越来越像殉道者敲击缸壁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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