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玻璃屋顶上，像有人用硬币一点一点刮着安静。转化成展厅的旧仓库里，光线被冷色的画框切成小块。林霄贴着墙角，肩膀贴着保安袖标，双手带着薄手套，手指感受着扣子冷硬的节奏。他的目光不在台上受祝贺的女主角，而在台下每一双会动的手。

苏清雅上台时微微偏头，礼貌而不亲昵。她说话的节奏像是练过的，清晰，带着职业者的距离感：“谢谢各位，今晚很重要——”掌声像潮水，她微微俯身，嘴角没有笑到眼里。有人在后排举杯，酒液映出林霄的脸，映出他没有笑的轮廓。

“阿强，右线。”他低声。阿强是粗人，嗓门总是带着城市粗糙的棱角：“收到，老林。”阿强的步子足够大，笑话也大得像是要把空气打破。两人的话短，像按点的子弹，不需要多余语言。

厨房出了一阵骚动，一个外卖小哥抱着饭盒进来，身上的反光背心在灯光下闪了两下。人群里有人的注意力被吸走，林霄的眼睛收紧。他看到那人手里有动作，手指在饭盒边缘摸索，不是为了筷子。动作小到像呼吸，足以杀死好几个人的时间。

他动了。脚步短而干脆，像切断了原本的乐句。手在对方锁喉处一按，一只手从内袋里被压出，金属轻响。不是刀。是折叠的一张照片。对方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是某种恳求。他把照片塞到林霄的胸口，语气里带着沙哑的央求：“你看看，行吗，看看就好。”

林霄下意识后撤半步，手背擦过照片的边角，指尖触到的是纸的温度。照片是旧的，边缘微卷。上面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画面里阳光太亮，人脸都被拉成了剪影。但他认出肩膀的线条，曾在镜子里练过千次的站姿。他认出那只小手里攥着的，是他少年时才有的一枚小玩具车。

时间像被什么垂直割裂。林霄的声音低得像把话咬在喉里：“这是谁给你的？”外卖小哥的手在发抖，他说话像把东西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说……她说你欠她一个答案。”周围的噪声像潮水，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回，所有人的视线都开始寻找答案。

苏清雅从舞台边走下，脚步不急不慢，衣摆轻起像是划清了一层不合时宜的水迹。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却卷着不可逆的事实：“那张照片是十年前的。那孩子，是我带走的。”她的话像是一枚炸弹，但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被炸塌的沉默。

有人在角落里抽出枪。枪声切入，短促，被玻璃屋顶放大成玻璃碎裂的声响。人群本能地弯腰，手臂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盾。林霄反应快，身体推着苏清雅一侧，觉得她的肩膀有重量，像是某种机芯上迟迟转动的齿轮。他的手触到了她背后的脊椎，触感比外衣冷得多。

空气里飘着纸屑和酒味，还有一种难以说出的空洞。林霄低头看那张照片，孩子的面庞现在清晰了几个像素——笑得很认真。很久以前，他在梦里听见过这样一个笑声，像是从水底拨出。他抬起头，发现苏清雅的眼睛没有躲开，像是坦白，又像是宣判。她说：“他叫霄。”一句话在屋子里像刀子切过最后一层防具。枪声再次响起，玻璃碎片落在孩子照片的边缘，像细小的时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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