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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一缕日光，投在粉笔灰上像薄薄的一层旧信。她低着头，红色的修正带在纸上拖出一条又一条精确的划线，指节紧了又松，像乐谱上反复的休止符。

我把两杯热咖啡放在课桌边，杯壁还在冒气。她没有抬眼，只在桌面上摆了摆，暗示我坐下。教室的钟针拖得很慢，风从窗缝里带进操场上孩子们远去的喧闹。阳光在她发梢跳了两下就死了。

"你今天回来得晚了，"我说，声音里有想要把她挠出的空隙。她停了笔，指尖沾了点红色墨点，像小小的记号。

"批作业多，家长会议也多，"她答得很平，语气里有职业的节奏，像上课时那种把注意力精准分配的语调。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却有东西在退，退到像很旧的黑夜里。

我想试探性的开口："周末要不要去看场小说？"短句。她的手抽了抽，放着笔的那一瞬，指尖碰到了抽屉的边缘，手指起了点微微的颤。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午夜福利视频两个人的呼吸。

她说："可能不行。"两个字像关闭的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擦掉一整块粉笔字，动作干净利落。但在她弯腰的瞬间，我看见黑板下角露出一点色彩——一只小小的布鞋，鞋带打得歪歪扭扭，好像一只被风吹乱了的纸鹤。

我走过去，手伸向那只布鞋，摸到的是毛绒的边和一点干掉的泥。抽屉里还有一张折得褶皱的画，蜡笔线条粗糙：一个圆脸，两个不对称的眼睛，下面歪着几行字，字里没有标点，像是从嗓子里翻出来的。"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三行稚嫩的字跪在纸上。

那一刻，教室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样。她站在我身后，手贴着黑板，指关节泛白。她的声音变了，丢弃了职业训练下的平稳，变得很细小，很容易被风吹散："他放学后有时会等很久。"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念一条纪律，也像是在忏悔。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话里有责备，也有一种慌乱。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把画递给我，手抖得轻微。她的眼里有光，但那光不像笑，是灯泡里快要熄的火焰。

"我怕你走，"她终于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教室里传来的。"他习惯了妈妈不在家的午饭盒，习惯了门铃没声音的下午。我不想再让他说，妈妈又走了。"她的眼皮贴着手机屏幕，上面跳着未接来电的绿色边框。

午夜福利视频之间突然有了一道看不见的课桌：她的过去和他的等待。我的手里捏着那张画，蜡笔在我的拇指上留下划痕。教室外，走廊灯亮了，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像呼吸。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成年人稳重的步伐，也不是学生匆忙的跑声，而是一个小脚掌拖着鞋跟的声音，近了，清晰了。她的肩膀颤了一下，像风吹到窗帘的边角。

门被推开，一个小身影站在门槛上，眼睛圆圆的，像画里画的那样。他看见午夜福利视频，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把那只布鞋拉回一半，像是在确认某种归属。她伸出手，先是犹豫，后来把手掌叠在他的发顶上，动作生疏却坚定。

她看向我，声音低且清晰："如果你不想等，就走吧。但如果你留下，就别在他面前说——妈妈又走了。"话落在教室里，像粉笔末落到桌面，敲出细碎的回声。外面的走廊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们挨得很近，却像隔着整片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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