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把窗外的天台拍成一片湿亮。林惜把衣服一件件从箱里抽出来，叠得整齐，像是在把过去一层一层剥下。手指蘸了茶杯边缘，咖啡留下一个暗淡的唇印。钟在墙上咔嗒，声音不大，却把屋子分成了很多个空隙。

敲门的时候，林惜正在把一堆旧票据折好，动作干净利落。她额头微微一紧，手停了一下。来人是谁，她没有预设。门缝里伸进一张脸，脸上带着雨珠，眉间有一条横纹，像是习惯性的刻痕。

“你来干嘛？”林惜先说。语气平静，像是盘算着一笔账。她没有走动，指尖还按着那张折好的车票，像握着某种秤砣。

男人把外套甩在门口，雨水滴在门槛上。短促的笑，“来看看你，要不要东西。”他话里没礼貌，但也不粗暴。声音里带着南方城镇的腔调，词很少，停得多。

“你来的时候，带什么？”林惜问，眼睛不看他，视线在桌上的照片上停了两秒——照片里他们并肩坐在火车站，脸上都有风尘。她把照片推到一边，动作快得像要把时间推远。

他撅嘴，挥了下手，“我有事。别问太多。”他的手指在门框上磨了一圈，指甲下的土搓出细线。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像是被钉住了，停在一个不能闪躲的地方。

林惜放下箱子，坐回去，声音还是冷，“你知道我下周就走。是你要来阻止，还是来证明什么？”长句，像是把话从理智里拉出来，慢慢摆到桌上。房间的灯泡发出柔黄，影子在墙上按着他们的身形，像两个不合的拼图。

他听了，沉默。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包里是两张复印件。那纸折角上有另一人的字——娶妻的登记名字。男人把纸向她推过来，手没有颤抖，但指节白。短句：“结了。”

声音像刀。林惜的手缩了一下，纸片在桌上滑出细长的声响，像铁链被拉紧。“你结婚了？”她没有哭，声音像验钞机，稳得让人发冷。屋子里只有雨，只剩下那张纸在反着灯。

“没想到是现在吧。”他低声笑，带着生疏的轻松，“她比你年轻，话少，能吃苦。能给我想要的。”简单，像扔下了一个工具说明。林惜的肩膀一松，像是突然放下了一个石头的重量，但脸没有松。

她站起来，慢慢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摩挲过他的脸——照片里两人的笑没有痕迹，像个过期的证明。林惜把照片放进垃圾袋，袋子里有昨夜的外卖盒，剩饭的酱油渗进纸里。她把袋口绑紧，系的动作很慢，好像在给某个东西做上最后的结。

他看着她，眼里有话，但没出声。林惜把袋子递给他。雨停了一会儿，露出一缕冷光。他伸手接过，手碰到了袋子，停了一秒，然后把手收回。短短一句：“谢谢。”

林惜没有应。他转身要走，门外的走廊低沉，风把塑料袋的声音吹成了狗叫。就在他手掌按下门把的一刹那，林惜开口，声音极轻，但像把门缝里的一点光掰断了，“把我的名字，从你的电话里删掉吧。”

他回头，眼里有瞬间的慌乱，然后又收住，“留着吧，总有用处。”他笑得像要把话缝回去。林惜没有争，漆黑的雨水沿着门框往下滑，像是时间也在撤退。

门合上的时候，林惜没有去看门缝里他的背影。她走到窗前，手里空着，像一只被抽空的杯。她把那把钥匙放在窗台，指尖最后一次触到冷金属，手指微微发白。阳光从云缝里挤进来，照在钥匙上，反出一条细长的光。林惜伸出手，把光拨到一边，像是把一段姓氏放下。

钟又响了一下，声音很近。林惜合上窗，风把她的声音推回房间里：“去吧。别回头。”门关上空间里只剩下回声，钥匙在窗台上安静，像个被放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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