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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张湿重的布,压在练武场的角砖上。火把的光在石面上来回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脚步。空气里有汗和铁磨的味道,还有——夜来的潮湿,像要把人从骨头里拽出来。
秦沐站在场边,手心里是一个干裂的小护符。木头的温度已经被风抽走,只剩下缝隙里一股久远的灰。指尖摩挲时,护符发出细微的响声,像人低声叹息。
“你要真用这东西,就别回头。”石临从背后挤过来,声音粗短,像是撕布。他的目光很直接,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和急躁。
秦沐淡淡一笑,笑成了刀口里的一道白线。他把护符放在掌心,指节抬得很慢,“今晚,不只是赢一场斗魂比。”话糙而意重,像把针轻轻扎进布。
对面,暮山微微侧首,唇角不贴心,“秦沐,不要做傻事。你知道那玩意儿的代价。”他说话带着条理,像在讲一门古老的算术,冷静而确信。
护符亮了,先是像远处灯火被风催动的颤,然后一个节拍,像钟在胸口敲了下。周围的声音被拉长,石子滚落的声响断成好几个孤立的小音符。秦沐的心像一个被水泼过的洗衣盆,清得见底。
暮山的眼睛先是不合时地湿润,随后慢慢成了一潭平静的灰。声音换了模样,像从很远的井里传来,“那夜河面上只有我的脚印,还有一只白鞋被水揉成了纸。”每一个字都落到空气上,像冰。
石临的咽喉动了,他的手指抽搐着想抓住什么却抓住空。火把的光把人的脸拉长,再抛回黑影。教头的眉头像被一根线拴住,往下沉。
“我推的。”暮山吐出三个字,像把一枚硬币扔进了锅里。声音没有颤,但每个人的胸口都被那枚硬币砸了一下。秦沐的手指一下子白了,木护符在掌心的棱角像刀片。
他想到河水冰冷吞噬东西的样子,想到了夜里她的呼吸像没有灯的房间。嘴唇不动,眼底突然空了一角。世界像被人从中间割开,声音只剩下一边,不全本。
暮山直直地看着秦沐,像看着一幅必须看完的画,然后笑了,笑里没有温度,“这比赛结束了。你别小题大做了。”话像既往一样理性,像什么也没发生。
护符的光散了。暮山眨了眨眼,恢复制成了常态,像从别处回到这里。他揉了揉太阳穴,半不屑地耸肩,“真是累,走吧。”
石临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像被钝刀切过。秦沐没有动。他把护符捏紧,指甲陷进肉里,疼。那疼和一种更沉的东西坐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护符贴到唇边,仿佛能从木头里听见河水拍打的节奏。护符的背面,烫着一个小小的痕——像是孩子的手指按过,印子浅得近乎无形。秦沐抬头,风把火把的火苗吹成了弯弯的舌头,向他喘来。
他知道了什么必须做,也知道要付出的代价。夜色合拢,像手。秦沐的声音低得几乎不是为别人而说:“给我三天。”空气里,那个声音像刀割后留下的最后一缕血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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