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细碎的指甲,在窗玻璃上刮出连续的声音。店里暖黄的灯把湿气揉进空气,花瓣上的水珠像小小的眼睛,盯着来客。陈默用力按住铁剪,指节白了又缓缓放松,动作像是在把某个念头压回胸口。
门铃清脆,门被推开,一道湿冷的风先进来。有人站在门口,外套上珠子状的雨点沿着肩膀滚落,声音平静到像一张被熨过的纸。颜书。三年不见,他的眉眼里没有惊动,像一条平铺的路。他开口,声线里有书页摩擦的干净:"还有今天的牡丹吗?"
背后有脚步,女人的声音像破布边:"买花给谁?"简短,带着不耐。她笑得太随意,像是把世界的边角随手折起。小男孩咯咯笑,手里攥着一只橡皮汽车,鼻子红成一颗小苹果。
颜书把视线从陈默脸上一寸寸收回到花束上,声音依旧平静:"一束最大的,给她。顺便,能帮我系一朵小的纸鹤吗?以前她喜欢那个颜色。"他说着,手里展开一只被雨打湿的纸鹤,纸角卷曲得熟悉得像旧日的信笺。
陈默的手停在空气里。那只纸鹤——她记得自己曾经教他折法,深夜里两人对着台灯折到天明。不是诗,也没有誓言,只有纸上的折痕。她没有说话,指尖却不由自主伸过去,触到纸的那一瞬,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割得短。颜书抬头,眼神里有灯光,也有远处下雨的灰。"对不起,陈默。"三个字干净,无多余。"我想让她也有一样的东西。"
小男孩忽然把汽车扔到橱窗边,脸贴上玻璃,按出一个小小的雾圈。声音透过玻璃,柔软而明亮:"爸爸,给我最大那朵!"那两个字像一把小锤,敲在她胸口。陈默看见颜书的肩瞬间塌下,笑容变得温柔得不像过去的锋利。
旁边的女人转过头,嘴角勾着笑:"看吧,他的手现在会为别人停留。"语气轻晃,像在分账。颜书没有反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细绳,像在重新排列什么。"她喜欢蓝色的。你还能绑得像以前那样吗?"他对陈默说,话里有条不明显的祈求。
陈默接过花,手指无意识地把纸鹤夹在花茎间。雨声变得近了,店外的街灯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件旧衣服的缝线:"我会。"她把丝带一拉,结打得稳稳当当;手在做事,心却在别处。纸鹤的一角,被雨湿透,露出一个她写过的小字——"别等我"。
这四个字像一张尚未干的票,贴在她胸上,凉得立刻沁进骨头。颜书看不见。小男孩把手指戳破了玻璃上的雾,一点一点把鼻涕揉掉,然后抬头,眼睛亮成两个未干的灯泡:"陈姐姐,再见!"说完,拉着女人就走。门关上,门缝里留下雨的味道。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是花和那只湿得快要透明的纸鹤。街灯下的一切被雨洗掉了颜色,只剩下纸上那句字在跳动。她把纸鹤摔进垃圾桶,听到纸在黑暗里折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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