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前的灯管像冷曜，亮得透明。苏音指尖在粉饼上画弧，动作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绕开什么。窗外雨，细小，却连成节拍，敲在后台的铁门上，像是在催促她上场的鼓点。

她低头，看见桌角有一张边缘被火烧过的照片，黑色的焦痕像舌头舔过的痕迹。照片里有一个男人，背影偏瘦，和小时候的她并肩站着。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把那一角卷起，指尖传来纸纤维的粗糙。

没人敲门，门就自己被拉开了。顾衍的影子先进入，像切进灯光里的一把刀。他的外衣还带着雨的味道，衣领上有两点水珠，垂成小小的透明泪。说话简短，像下达命令。

"你又在看旧照片。"他的声音低，干净，没有修饰。

苏音抬头，先是愣着，随后把照片合上，动作细碎而有礼。"我在确认面具的边缘。"她笑，声音里有磨砂糖的甜，但不稳。

他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后，镜子中两个人面对同一面光。顾衍没有绕着话——他用手掌按住她放照片的那摞稿纸，指关节白得像冰。"把你名字的旧签名给我看。"

她手微微一顿。那是一道拧不开的口令。苏音把手抽回，指尖藏着照片的背面，背面贴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牌，像是放错了的记号。她的声音更细，像是从绷紧的弦上滑出："顾先生，不是上场的时候了……"

"你上台后会唱出别人的故事。"他说，声音温而刺骨，像干了的刀。"我不想让你唱错名字。"

他把手伸过去，动作不多余。碰到金属牌的那一瞬，苏音皱起眉，眼里的光像被人按下的按钮，一下黯下来。顾衍指尖擦过牌面，拇指遮住了字迹的一半，又很快推回给她。牌上刻着另一个名字——一个她从没对别人说过的旧姓。

她的呼吸短了一个节拍。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纸片摩擦的声音："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测量过的重量，她把那枚牌贴在胸口，仿佛借此固定住什么。

顾衍的眼睛不变色，他把左手伸进怀里，从口袋里抽出一封折好的信，边角被雨打湿，纸张发出微弱的沙声。"她写过几句，留在医院的抽屉里。我把它拿出来了。你想不想听？"

信封的口打开了，空气里突然多出一种旧纸和生锈的针线味。苏音的手颤，但仍接过那封信，像接过一把刀。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结尾是一行小小的字："苏音，不要让他们替你唱完人生。"

她的胸口像被人从里面按了一下，疼得整个人都缩了。旁边的镜中，灯光斑驳，她的影子忽长忽短。顾衍转身，留下一句平静的指令，像是放下了一块冰："上台前，别把名字念得太响。"他走出门，门在他身后合上，雨声又回来，像一把尺子，量着她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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