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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沿着屋檐做细密的指节声。柳树把半夜的风绾在枝头,像一只没睡醒的手。院子里只剩下几盏油灯,光被潮气拉长,斑驳在青石上。
柳尘站在门槛外,衣襟湿了半截。旧袍有新补丁,袖口处绣着消退的云纹,他的拐杖斜靠着门柱,木头的年轮被磨得光滑。他瞟了眼院中央的供桌,手指收了回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门里出来一个年轻女人,脚步平稳,声音也平稳。她的眼眸像打磨过的墨——不薄,但很沉。她开口先是个简单的点名:“柳尘。”没有感叹,也没有招呼。
院外的老村长拄着杖,蹒跚过来,嘴里嘟囔着带着南方浓重的口音:“嗨,柳道友,你这回可算回来了。咱这十年村里风都凉了些。”说到半截,他看了眼屋里,话突然收了声。
女人没有应村长的热闹,她转身,把他领到供桌前。桌上放着两只小小的布鞋,右脚的鞋子内侧缝着一块破旧的蓝布,蓝布的花纹很熟——那是柳尘袖口上同一片布。
柳尘伸手,指尖轻触布面。动作很慢,好像怕带走一层灰。他的手指不是颤抖,却有种收缩感,像被冰水摸到。屋檐的雨滴落在他的肩背,发出短促的敲击。
女人把一捆东西放在桌上,绑着的纸绳松了一半,露出一缕细细的发。她说话像放硬币入碗——听得见碰撞声:“这是她的头发。那夜你给她擦汗的,就是这布。”
柳尘闭眼,呼吸悄悄变浅。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洞里挤出来:“我记得冷,记得松布。其他的——”他停了。停得长。屋里的空气像被针刺了一下。
村长咳了声,粗哑:“谁知事后会这样。咱们都活着,日子是能过,可人就不回来了。”话里带着怜惜,也带着不完全的理解。他抓了抓头,手指有些粗糙的动作显得更孤单。
女人把手伸进那包土里,抓出一撮给柳尘。土里有干枯的香末,踩过的草屑,和一颗白得突兀的小东西——一颗乳牙。她像递别的东西那样平淡,但那颗牙在灯下反射出冷光,像一枚判词。
柳尘看着牙,像看一面镜子被狠狠折弯。他慢慢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牙齿的硬边,温度在指尖停留了两秒,然后滑开。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有院子里那根拐杖被他的脚尖碰到了,咯的一声,滚到石上,发出短促的响。
女人收回手,视线不避不闪。她说:“她等你。十七天。十七个灯。你走了,她就闭了眼。午夜福利视频把这些年折成一撮土,放在这里。你若真有回头,便亲手埋了她。”她的声音平和,但像镌刻,字字有重量。
柳尘蹲下,双手合拢,却没有把牙放回,而是把土抹在掌心,像抹一件旧衫。他抬头看着那树,雨把柳条打直,像被告知去做的动作。他的声音终于回来了,低而不容辩驳:“好。”
他说完,手没有移动。院里的灯熄了一盏又一盏,只剩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柳尘站起,步子很轻也很决绝,像要把一个名字从风里捡回来。他没有回头,柳条在他背后抽出一片薄影,落在那只布鞋上——像一枚未曾送出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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