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把窗外的操场钉成了模糊的灰。图书馆顶灯下，纸张和荧光交错，空气里带着书页被翻动后那种凉意。沈知许抬手挡了下额角的湿发，笔在笔记上停了三秒又开始写，字像被压着的心，缓缓爬出。

门被推开，声音像纸张划开的暗线。谢峻进来，门帘把他的人影拉长，书包一肩，袖口干净得像没有皱褶的生活。他在她对面坐下，桌子一拍，书本在橙黄灯下安稳地响。

“还没回寝？”他的声音低，像藏在围墙后的风。没有多余的热度，但也不冷。

沈知许抬头，眼里还有刚才笑的余温没落：“赶报告。”她咬着下唇，话像是放了个小石子，想看他的反应。石子激不起浪。

阿良突然从另一排探出脑袋，粗声粗气：“哟，书城门口的冷气男，孤僻得像张冷账单。沈知许，要不要我去把他逼笑一个？”他笑得不中听，挺着肚皮像只快要沉的船。

谢峻看了阿良一眼，眼底的凉锋转向她，像是检索了很久的习惯才找出一句话来：“别让别人替你决定你的尴尬。”语句短，像一把小刀沿着纸边走过。

沈知许涨了红，手掌按在笔记上，笔帽被咬出一道缺口。她的声音掉下来，软而快：“你不必——”话没说完，尴尬像雨滴落在书页上，发出小声。

谢峻伸手翻开面前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封套的角。手的动作比他的面孔更忠实——有个节奏，慢得像心跳偷懒。几秒后，他把一张折得很平的便签滑到她面前，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是他的，简练得像下命令。

沈知许眨眼，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纸的时候，指腹接触到了他留下的印记——一圈淡淡的油渍。她的手轻微一颤，纸被掀起，字冷得像金属：你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也总是第一个被忘记。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雨声接着他们的呼吸。阿良先咳一声，想要打破气氛却又收住，像是在某个无形的墙后怯了一下。沈知许的眼睛湿了，她没出声，手攥着那张便签像攥着一根针。

“你写这些，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小，发飘。她想把话拉回正常，想找一个插口，但所有的插口都被他用冷静钉死了。谢峻的眉眼微动，像把一个旧结拴紧。

他低头，像是在看书上的一行字，语气没有波澜：“我把你当成习惯，也把你当成一种不得已。习惯可以解释，不得已不能。”他抬手，指尖在便签上划了一下，划过那几字，留下一个白色的擦痕。

沈知许的肩抖了一下，眼底有东西崩裂。她想要争辩，想要否认被当成“不得已”的事实，但话堵在喉咙里。外面雨声大了几分，像在等待。

谢峻合上书，动作极慢，像把一根针慢慢抽回。他站起来，背影削薄，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脆的声。就在要开门的瞬间，他回头，灯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试图读清什么。

“别把陌生人当救援。”他说完，把门拉开，门外的雨把夜色撕成条。门缝里滑进来的是湿，和他走后的寂静。沈知许紧攥着那张便签，字还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归处的刀——你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也总是第一个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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