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冷，像被抽干了声音。荧光灯在顶上喘着，发出不稳的白光，雨点打在窗沿，像有人在外头用指节敲门。两个人站在六楼的转角处，各自靠着不同的墙，像在量度彼此的阴影。

靠窗的是江昊，他的外衣湿了一条斜痕，袖口黑得像旧账本。他抽着烟，烟一直在嘴角外拉出一段短促的灰线。话不多。说话是锤子敲铁的节拍，句子短，边角锋利：“你来了，比我想象里晚。东西呢？”

另一边是林祁，衣领高起，手背一直拽着领口，像抓着看得见的紧张。他的语速慢，句子长，像在用词语把自己绑成稳稳的形状：“东西放在了应该放的地方。但那不是午夜福利视频争执的核心，你忘了这点。”他说这话时，眼睛在他自己的指节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平稳而清楚。

江昊吐出一口烟，烟在狭窄的楼梯井里慢慢散开。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动作粗而简单：“你总爱绕圈。说直白点，林祁。她死了，你赔还是不赔？”

楼道里沉了三秒，只有雨打窗的声线在延长。林祁看着楼梯台阶上的裂缝，像是在读一页旧的账单，他说：“赔不是一笔钱就能结的。赔是把事实摊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把事实藏起来，换来的不过是另一种证明。”

江昊笑，笑声里没笑意：“你总是在高处看人，学究气十足。别人要生活，不能等你一条条讲道理。”他踢了踢脚下的一张纸，纸角卷起——是旧照片，边缘发黄。湿气把照片压成一片哑光，照片上的人群里有一个小女孩，眼睛里有光。

林祁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计算那张照片和空气之间的距离。他往前一步，声音里突然带了一点冷：“那天她手里有针。不是自残，也不是给自己的药。你知道的，江昊。你知道那根针是从哪来的。”

江昊的脸僵了一瞬，随后变成更丑的一种平静。他伸手到台阶边，弯腰拣起了什么。是根一次性注射器，半透明的塑料被雨水洗亮，针尖上一颗小小的红珠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们。时间像被针挑破，悄然漏出长长的一条。

红珠滚下，落在江昊的手背上。两人都盯着那一滴，连呼吸都缩成一条缝。江昊的手指在那滴血周围微微颤抖，他低声说：“我以为那是结束。她醒过来，笑过一次，然后就……—”他停下，仿佛下一句话会割裂自己的喉咙。

林祁把手放在楼梯扶手上，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忽然短促而锋利：“你给她的，江昊，是安眠。你说是为了让她不再痛。你觉得这样就能洗清责任吗？她在清醒时看见你按着针头。她的手仍在抖。”

烟味和雨味混在一起，像两条河并行不相交。江昊闭了闭眼，像是在吞下一块石头。他抬头，嘴角没有笑：“她写了字，林祁。那纸条你也看过。她叫你不要来找我。”

林祁听到这句话，脸上先是一个微小的抽动，然后稳住了。他没有上前去抓那张纸，也没有抢回注射器。他只是把声音压低，像往地里扔下一颗种子：“她知道你会来，所以写了那句话。她想保护你，还是想惩罚你？午夜福利视频都很会猜忌，江昊。可有些人猜错，就再也没有更正的机会了。”

江昊的手颤得更厉害了，注射器在他掌心里滚动，像找不到落脚的动物。他猛地把针柄捏碎，透明的壳子发出细碎的响声，红珠弹起，贴在林祁的指甲边，慢得让人听见时间的烟消云散。林祁抬手擦了一下指尖，指尖带着红，像是一字不合时的签名。

沉默又回来，厚重得能压出脚印。然后林祁说了一句，声音既不学究也不粗砺，只是清澈而确凿：“你以为针只伤人肉体。错了。最锋利的，是你在别人胸膛里留下的怀疑。”

雨声仿佛被这一句话切成了两半。江昊的眼里有东西在动，但他没有说话。他把破碎的注射器放回怀里，像放下了一把刀。楼道里的灯忽然一闪，彻底熄了，留下一块厚重的黑。两个人的轮廓被切成两张对峙的影子，影子里各有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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