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校园的小路被路灯割成一条条湿黑的缝。林希站在图书馆门廊下，脚尖不断踢着一滩被鞋带划开的水，指间是一张褶得发亮的火车票。她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表，手心越来越热。

等候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远处有自行车粗重的刹车声，图书馆里有人合上书的声音像节拍器，门廊的灯泡有一两下闪了闪。林希把头发别在耳后，像在整理一段准备好的话。

他来的时候很安静，步子不急，外套带着雨的味道和咖啡的苦。门廊的光把他的侧脸切成两个面：一边是轮廓，干净；一边是影子，沉。走近时他把帽子抖了抖，袖口还带着细密的水珠。

"你比照片还真实。"他先开口。声音平稳，不像网聊时那样附带太多表情，话里有精确的重心。林希愣了一下，回以一个不成句的笑。"我——我也是。"

他往旁边一坐，动作很慢，像在把一件脆弱的东西放稳。桌子上，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名字：晓琳。林希的手抖了，差点把票掉在地上。但他没去看通知，只把手指搭在杯沿，轻声说，"饶了我几分钟吗？我有话想说。"说完，他用拇指在杯口绕了圈。

林希的语言快而且碎："你说，当然——"她自己都能听见声音的颤。雨声继续，像背景里一台没有停的机器，和他们的呼吸合拍。校门口传来晚归学生的笑，和几声不知从哪来的单车铃。

他突然从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笔记本之间夹着一张照片，一角已经泛黄。照片滑落在桌上，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自然，肩并肩，背景是一片熟悉的樱花。林希眨眼，心口像被人指节轻压。

他看着照片，目光平静但不闪躲："午夜福利视频拍这张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些事。"话很简单，如同陈述一条事实。林希的呼吸被挤成碎片，话卡在喉咙里，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走过。"答应？什么事？"

他把照片推向她，手指稳得诡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是斜的，墨迹里带着点水渍：'给晓琳，永远的夏天'。林希的视线掉进那行字，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楼梯上漏了一格台阶。

"你没骗我。"他继续，语调不高。"我没有骗你网聊的每句话。只是有些事，我一直没敢先说。"

林希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划出一道白。她想反驳，想问，想把所有夜里把他的昵称反复念出来的羞涩变成刀去切开这张照片上的笑脸。但牙齿与舌尖之间，只有一个空白，像一张没有写完的答卷。

雨小了。门廊的灯亮得更像一个孤独的证人。他抬眼看她，眼里没有责怪，没有解释，只有一条很长的停顿。"如果你愿意听，我会先把我所有应该说的，都说清楚。或者，你现在就走。"他说完这句话，像放下了两个同样沉重的东西。

林希的脚趾碰到那张火车票，纸的边缘被雨水软了点。她站起来，雨滴从帽檐滴进领口，冷。她没有马上回答，声音像被压缩的弹簧："告诉我。先告诉我，什么叫'应该说'。"他抽出一个烟盒大小的物件，慢慢打开，却不是烟，而是另一张照片，正面是一张他们三人在聊天界面截屏的对话，时间停在几个月前。他的拇指覆在屏幕上，屏幕下隐约能看到一句最后的信息：'明天午夜福利视频见面。'他放手的那一刻，瞳孔里有东西沉下去，像最后翻起的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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