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沿着旧厂房的铁窗爬下来，像有人在窗缝里拧了一把细线。苏沉坐在堆满样书的办公桌边，手心贴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后角被撕去，像被急匆匆的指甲扯过。灯管噼里啪啦地响，光斑晃动在他下巴的影子上。

他拇指轻抚照片上那双眼睛，动作如此温柔，仿佛怕惊醒了某个沉睡的罪行。屋里只有纸张和潮湿的墨香，和他胸腔里一阵阵不合节拍的呼吸。门被推开，脚步干净利落，像一把剪刀把气氛裁出新的边缘。

“来得晚。”声音里夹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是顾凉。她的声音像拉紧的皮带，短促又带刺。她站在门口，外套湿了一半，袖口卷得一丝不整，眼角有新的红点，仿佛昨夜没睡。

苏沉把照片塞进抽屉，手背贴住抽屉的冷木料，回应两个字：“来了。”他的声线不高，却像石头落在水面，泛起平静以外的波纹。话语短，像刀口。

顾凉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了看桌面上散落的名片和样稿。她的手指匀速翻动一页稿纸，像是在检验一把刀是否锋利。她抬眼，语速放慢了两度，像是在给某个狠话做预热：“苏沉，你知道这个东西从哪儿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伸进抽屉，摸到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指尖触到的是冰冷而有重量的金属，盒盖上用刻刀刻了一个字——“欲”。他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藏着不被允许的颤抖：“不知道。”

顾凉笑了一下，笑里带着荒唐的轻佻：“不知道？你眼里装的，都是不知道吗？”她语气里忽然有了乡音的粗粝，像把柔软的东西揉碎再甩给他。“苏沉，你别装了。那天你离开的时候，桌上还留着她的杯子，杯沿有口红印。”她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更锋利的东西，低声说：“你带走的不是照片，是证据。”

空气变得很小。苏沉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他看着那只金属盒，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被压缩成一张小小的硬片。记忆像潮水，在他脑里挤出一个名字，短促而残忍——林白。他的嘴唇合拢，像缝上了一道旧疤。

屋外雷声靠近了一点，灯管的嗡鸣像心跳猛地加速。顾凉蹲下，把手掌按在照片的边缘，指尖碰到湿渍。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像对着耳边的秘密：“她最后给你发的那条微信——只有三个字，没表情。你还留着。”

苏沉的喉结动了，他从外套里掏出一支折叠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未删的对话，三字冷得像冬天的火：别回来。光在屏幕上跳跃，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笑里没有暖意，“她从来不会说完话。”

顾凉站起来，脚步像踩在玻璃上。她靠近一步，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耳朵，呼吸里有烟味和雨水的痕迹：“那你就别替她说话了，苏沉。你已经把她的沉默变成了自己的借口。”她的声音像刀，切掉了他最后的退路。

苏沉的手指按住盒盖，指尖猛地一收，像受了电。他把盒子摔在桌上，金属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开了空气的薄膜。盒盖弹开，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录音器，指示灯点亮，红得像心脏里漏出来的一滴血。

录音器里传出一个声音，平冷而没有感情：“欲开发系统：目标已锁定。开发者设置——情绪优先。”声音说完，停了两秒，接着弹出一句话，那句话像刀刃贴在喉咙上：“开启第一项开发：记忆还原。”

顾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伸手去抓那录音器，手指碰到它的时候，像碰到了别人的脉搏。苏沉看着她，眼里有东西塌陷的声音。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盯向窗外怒放的一道闪电，像是把天撕开了一个字——选择。

录音器再次响起，冷冷一句：“请确认：是否同意开发——代价，失去忘却。”屋里忽然安静得可以听见雨点剐在铁皮上的声音，像是世界在等待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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