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只开着一盏孤灯，灯罩上有圆形的油渍，像被谁用手指摩擦过的记号。老周蹲在鞋柜边，膝盖发出轻响，他把一只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到那叠折得发亮的照片，指尖不由自主地抠了抠。雨沿着窗沿滴落，敲在生锈的铁皮上，声音干而急，像人在咽口痰。

“别站那儿发呆。”老周的声音短，像砍柴。林箐把外套领口拉高，脚尖在水迹上转了一圈，语气柔得有点学术：“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按程序午夜福利视频该回报值班室了。你确定要再等一会儿？”

老周没有回答。他把照片摊在手心，像怕风会把人吹走似的。照片上的男孩咧着嘴笑，牙齿缺了一角，眼睛眯成一条线。老周用拇指在孩子的耳垂上划了一下，动作轻到像做了个祭礼。

楼上门口突然有风。不是窗户的风，是门与门之间的那种低声摩擦，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纸。林箐先听见，往前一步，手指敲在铁门上，节奏像在试门锁。“有人在动。”她说，声音里有不自觉的冷静。

他们按了门铃。第一次没有回应。两分钟后再次按，回音在楼道里拉长，像被扯开的布条。老周的手开始发抖，照片在掌心里被压成一片温热，但他仍然把它收紧，没有让林箐看到背面的字。

门外的楼梯扶手上，湿漉漉的，刚刚有人从这儿经过。林箐蹲下，指甲轻触铁皮，带回一小撮泥，像是从童年里挖出的东西。她抬头，眼神里有一种做实验前的严谨：“有人留下了东西。”

老周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railing上放着一只小小的布鞋，鞋舌翻着，缝线处已经泛白。雨水把颜色洗得黯淡。老周的肩膀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他的嘴巴像被塞了棉花，只发出低低的声响：“……歌？”

林箐把鞋捡起，轻轻把鞋底翻过来，指尖碰到一截细绳，绳子上打着一个小结。那结是孩子打的，粗糙而笨拙。她看见绳子上用水笔写的名字：周歌。她的眼睛眯了下，声音变得更低：“这是一个名字。”

老周的手几乎要夺过鞋，像人要从别人手里抢回一点什么重要的遗失。他终于把照片摊在林箐面前，背后是另一行写得很浅的字：2016年11月3日。字迹下面，有新的笔触，一笔，拖得很长，像人在夜里试图删掉自己。灯泡在这一瞬间爆出一声微小的噼啪，灯光摇了一下，楼道里像被抽走了温度。

他们没有听到人的脚步。只有那只小鞋，在老周湿透的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皮革声，像呼吸。老周抬头看向楼上窗户，窗后有一片黑，他的眼睛里突然湿了，眼白里有血丝。林箐把鞋贴近他耳边，声音却不是问句，像判决：“它被放回来了。”楼道最尽头的窗子里，一只小手贴着玻璃，指尖抽动了两下，然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雨落下的节拍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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