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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根根敲在院落的青瓦上,像有人在数着谁该来,谁该走。厅里点了三支蜡烛,火苗在风里低头,发出软软的嗡。楚东恒把手指伸进袖口,指节白得像没血。他没有说话,只扶着棺椁的边,一点点把目光压在漆黑的木纹上。
楚国威把证件夹在手里,翻开又合上,声音像刻刀:“按礼数,点香,合十,然后开棺。”他每个字的节拍都很准,像在陈述一宗案子。语气里没有惊动,只有步骤。
楚国萍的手在发抖。她口音里带着乡下的锋利,话却更像刺刀:“别废话了,开吧。我不想看那些表面功夫。”她瞪着棺盖,牙关紧,像在衡量要不要把人撕开。
门外的雨短促了一下,像有人停了脚步。老管事阿梁在角落里拢紧了破棉袄,眼角全是红的,嗓子里有沙:“少爷们,先给娘最后一炷香吧。别人家,都是这般规矩。”他的声音低,却把空气拉得更紧。
楚东恒的手按住了棺盖。木头凉得几乎把指缝冻硬。他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听见血在耳朵里跳。他把指甲抵在盖沿,慢慢推开一条缝,缝里冒出一股樟脑与旧纸的味道,带着干裂的皮屑。
盖子吱的一声。蜡烛的光照进去,棺里躺着的不是他们预想的模样。他们都愣住了。不是白布裹着的面孔,也没有侧着头的安详,只有一只被褪色的布包紧紧束着,像个不合时宜的孩子。
楚国威伸手去扶,动作依旧稳,像一位医生翻病例。他把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张干了的信。字是熟悉的,笔迹歪歪扭扭,是母亲的字。楚东恒的手抽了一下,像被电。
他把信展开,声音很低,很清,像把刀口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念:“东恒,你把外套留在门外。国威,你闭上了门。国萍,你没回头。阿梁,你没看见。”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来,都像往胸口扔了一块石子,沉着,溅起血色的水花。
楚国萍先笑了,笑里有哽咽:“她写错了名字,”她的乡音猛地上来,粗且急,“妈从不这样写字。”楚国威合上信,指尖有灰。阿梁的手颤了,他往昔日的服侍里找借口,却只找到沉默。
信的最后一行,字更小,更歪:“我冻死在门外的不是夜,是你们的沉默。”这句话像针,扎进了每个人心底最软的一块。楚东恒站了很久,脚后跟磨出一个冷印,雨在窗外停了,停得彻底。空气里只剩下那一纸字,和棺里那只小布包里,卷着一双儿童的布鞋,鞋头上有旧血痕,像被谁用力扯开过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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