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热得像蒸笼。窗帘被风吹得一段段跳动。老式挂钟单调地敲着十下，像在数着人的呼吸。桌上茶杯边缘有浅浅的茶渍，像被人急促放下过。罗太太把手放在茶几上，指节白得像瓷器，食指轻敲——每一下都落在声音里。

林妍把包放在椅背上，拉链声细小。她的眼睛没有退缩，像是按了闸的水，但并不泛滥。她在桌边坐下，双手合在膝上，指尖有几处老茧，动作干净利落。她看了看那只茶杯，像在计算谁先动手。

“你回来得正好。”罗太太的声音冷，像玻璃被刮过。她一字一顿，语速像裁判。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褪色的首饰盒，盖子在桌面上发出轻硬的响声。她没有抬头，只把盒子放在林妍面前。

陈波在沙发上站不住脚，手里拿着手机，眼神游移。他说话就像绕着火苗：“妈，这事午夜福利视频还是——”他的话每句都软了尾巴，像怕惊动什么。

罗太太推了推首饰盒，唇角有冷笑：“你这几天常不见人影，东西也少了。首饰——你解释一下。”她的语气里没有恨，只有权利的习以为常。

林妍伸出手，手指抬起盒盖。里面是一条简单的金链，拴着一个老式坠子，坠子里有一块小小的紫色宝石。她没有摸它，只让指尖擦过金属，像在试探温度。然后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得发亮的收据，放在盒子旁边。收据上，清楚地写着——当日、当铺、款项、还有一行字：收款人罗氏。

屋子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秒针更清晰了，每一声像刀片。陈波的手开始颤，手机掉在沙发缝里，屏幕反着光。他结巴着想要解释，声音像被布蒙住：“妈，你这——这是误会……那不是——”

罗太太的笑缓了一下，眼底的光变得冷。《误会》这个词像个滑稽的小丑，被她打断：“误会？你倒是说来听听。你在她住院那几天去当铺干什么？说，是谁把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当废物卖了。”她像在念账本，平衡着每句指责。

林妍的脸没有变色。她把收据推到罗太太面前，语气既不软也不硬，像在念清单：“你的字迹，盖章，时间。你说她的项链值不了钱，就卖了。你说忙，借着忙把东西当作无所谓。她去世那天，我在医院里看着血色的手套，电话里你问的是手续，不是关心。”她的声音低，像磨砂玻璃的摩擦，带着不可逆的明亮。

罗太太的嘴唇动了动，像准备发令，但没有声音先出。陈波突然冲上前一步，想挡住什么，手背重重撞在椅角，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像被人扯开了皮，愧疚和恐惧混在里头。

林妍站起来，脚步很稳。她俯身把那条金链放到罗太太的掌心，动作像是放下一个炸弹。她的眼神里没有哀求，也没有复仇的兴奋，只有一件事的清晰：“你拿去换钱吧。把她的东西换成你想要的生活。但别再说是她不要了。”她的声音落下，像最后一次押韵。

罗太太的手指弯曲，链子缠在细纹里。她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急，胸口像被人重重压住。屋内的空气像被撕开一条口子，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带着尘埃的味道。挂钟继续走，时间没有为任何一方停留。

林妍转过身，拿起包。门把手在她手心里冷得像铁。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又从门口传来，平静得像判决：“剩下的，你们自家算清楚。”门关上时，留下一声轻响，像砸在每个人心里的石子，激起湿润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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