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像针，打在塑钢窗的边角。厨房的灯是冷白，灯泡罩里有水汽的影子晃动。李乔把一摞书放到餐桌上，手指顺着封面磨过，像在找一个不愿意碰的疤。

门口的声音低而粗，阿俊站着，外套还半湿，领子上有雨水滴落的暗斑。他把烟折在指缝里，没点火，只是吐出一个短音。声音像他的样子，直接、带刺：“别翻了，能不能别闹。”

李乔抬眼，动作缓慢却有规律，像习惯了把一切突兀拆成小块再处理。“我不是闹，”他把书摞整齐，声音冷而平，“我要把午夜福利视频的东西分清楚。”

阿俊笑，笑里有点嘲讽也有点疲惫：“东西？你这名字写的‘午夜福利视频’是我付房租的那块儿吗？”他靠门框，脚尖轻点地板，像是在量人。

李乔手指停在抽屉的缝隙上，抽屉里有一只小塑料袋，袋口卷得不整齐。他没有马上拿出来，呼吸里带着厨房的茶叶味。“你昨晚回来晚了。”他把话说得像陈述一件事实。

阿俊眯了眯眼，眼角有细小的鱼尾纹，“昨晚就昨晚呗，我回不回由我。你倒是问过？”声音里有惯常的戾气，也藏着一点意外的脆弱。

李乔终于抽出那个袋子。里面是一只儿童的棉手套，淡黄色，边缘被洗得卷曲。手套上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小墨。笔迹歪斜，像是被谁赶着写好就赶着收起。

他把手套放在掌心，手指有点颤抖，不是因为冷。阿俊看见，眼神一滞，随即又重整旗鼓：“那是我前同事的孩子的东西，我帮忙拿回来的，别多想。”

李乔的嘴角一动，那微小的动作像是刀背掠过：“阿俊，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做‘回来拿东西’这件事了？”语气里没有责怪，但每个词像扳机。

阿俊的手指抠着烟蒂，动作更快了，像要把话咽回去。他抬手碰了碰脖子上的旧项链链坠，声音变矮：“别玩文字游戏。东西就是东西。”

隔壁楼上传来小说里断断续续的童谣，薄得像纸。从墙缝里钻过来，就一两句，旋律不全本，更像是记忆的残片。李乔没有看阿俊，只是把手套对着光，光穿过薄薄的布，边缘的线头清晰。指尖按下去，布料塌陷，边上留下一圈白印。

那一刻，阿俊的表情裂开了，先是慌，然后是急促的否认：“她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听我说！”话像被拉长的皮筋，末端颤得厉害。

李乔抬起头，眼里没有怒火，有一种很冷的清晰：“告诉我她是谁，阿俊。名字。”他的声音像测量器，慢慢缩短距离。

阿俊的肩膀抖了一下，像受了轻微的电流，他的嘴唇动，却吞不下要说的字。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阿俊干咳了一声，把手套从李乔手里抽回，指尖夹着布边，像在抓一根快断的绳子。

他终于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几乎被雨吞没：“小墨的妈妈叫——琳。”

李乔的掌心还留着那圈白印，像一个小月牙。屋里灯光严厉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影子没有交叠。李乔把手套放回袋子，声音极轻：“你错位的，不止是关系。”

阿俊咬住唇，眼里突然有了别样的亮，像孩子被抓到偷看了一样。他的回答简短，却像刀子扎进肉里：“她叫琳，她住在五号楼，她有孩子。”

李乔闭上眼，雨声继续。他伸手去关灯，动作很慢，最后一束光像被抽走似的掉进桌缝。门在身后半掩，风卷着雨水沿门缝滑进，带着凉，带着陌生人的香水味。

门关上的瞬间，阿俊站在那儿，一句话卡在喉里没出来。李乔转身，掌里紧着那只小手套，像握住一个决定。最后他说的只是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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