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像割开的布,薄得能看见灰尘的脉络。宫殿的走廊弥着旧蜡的味道,烛芯的影子在墙上慢慢垂下,如同等待的指节。白雪站在楼梯弯处,手背贴着冷木的栏杆,指尖已被寒气咬出一条浅白的裂口。
镜子安在女王的房里,镜面里映出房梁的裂缝和一双眼。女王的声音始终慢,像磨刀的节奏,每个词都擦过牙齿才放出来:“带来吧。”
门被粗鲁地推开,猎人进来,脚底的水声像他的话,短促而不加修饰。他把一个小木匣放在桌上,匣子仍留着泥土和冬草的味。猎人喘着气,声音里有田野的粗粝:“娘娘,办好了。”
女王的手指无声地悬在匣子上,她不急,不像要人命的人那样着急。她的声音像裁缝的刀锋,干净而无情:“打开。”
匣盖被掀起,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盒,外表无伤。女王把银盒取出,指甲绕着盒沿,动作像是在读一段古老的咒语。她轻轻吹去上面的尘,银盒里露出一缕白丝带,一枚拇指大小的肖像——雪白的头,眼睛笑着,嘴角有新鲜的泥点。
猎人低下头,他的声线变得更粗。他本想说话,却只留下空气的折叠:“我…我带回了它。”
女王接过肖像,注视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然后她把手伸进旁边的布袋,带出一把小刀,刀柄上有暗红的干痕。她按着肖像的边沿,用刀尖轻轻一划。白丝带被割开,露出更深的红色,一点一滴,像被压出的浆。
女王没有抬头。她把红色指尖伸到嘴边,眼里有光,不是泪。声音依旧平稳:“尝尝,告诉我,是否属于她。”
猎人退了一步。他的声音里突然带了回声,带了害怕的乡音:“娘娘…那是野猪心。”
女王笑了。那笑不长,却暖得像早春匕首。她把指尖送进嘴里,咬着牙,像是在品一颗熟悉的果实。然后,她低声说出三个字,像是在给一个人判死:“不是。”
雪白背对着楼梯,她的手指被栏杆的老漆板割出一道浅口,温度渗进掌心,铁的味道在舌尖积聚。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是在量度自我存在的重。她听见女王说“不是”那一瞬,像有人把她的名字从日历上撕去。
女王把那枚肖像合上,又放回银盒,放回匣子,动作像收起一件无用的玩具。她的声音继续,不带余温:“带回去,带回那颗属于我的心。不要留一点儿机会给森林。”
猎人换了个姿势,像是要跪下,又站着。雪白悄无声息地把脚从台阶边移开,木屑在脚底轻响。门外风铃响了三下,清脆而短促,像是三根被折断的骨头。她终于闭上眼,像是认命的孩子,面前只有一条出路和后面一张已经准备好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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