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像是把时间拉长成针。雨一直在玻璃上画直线,走廊尽头的风扇嗡嗡转着,不合节拍。苏瑾的手心还留着外套口袋里花束的泥土味,纸包角已经被雨水揉得皱皱巴巴。她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单调的心电图声,那节奏像是她呼吸和记忆之间唯一的桥。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护士出声提醒了两句。李阿姨的脚步声紧跟着,带着江南口音,像是要把不合时宜的希望压回去:“小姐,天这么晚了,别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苏瑾没有动。她把纸包的花捏了捏,花瓣从边缘露出一点褐色。房间里白色的被褥像一张无法翻过去的纸,床头的男人像是被剪掉了标签的衣服,躺在那里,轮廓熟悉却没有名字。他睫毛低垂,唇角有一点瘀青。她记得他生气时的冷峻,记得他给她定制的第一件毛衣,记得那次暴雨里他把雨伞扔掉坚持护她回家的模样。
灯光下,他的手指无力地绕着那只稍显粗糙的戒指。苏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呼吸缩成几段,然后又被拉长。她走到床边,手指放在被褥上方,距离他脸不过一掌。他的呼吸骤然变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线。
他醒得很突然,眼睛先是空白,随后像有人往里扔了石头,海面起了圈。那一瞬,他的视线在屋内停留,但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苏瑾的胸口收紧了,像被人用手压住。她想开口,声音先从喉咙里软了又硬,最后却像磨过的细线,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他的声音糙,像沙布摩擦,停了几秒,“你是谁?”
这句话像寒风撞在窗框上,清脆并且锋利。苏瑾的手指被那锋利切割得一阵麻,她嗓子里有东西往上顶,像是被堵住的潮水。她坚定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回到旧日的温度:“陆简,是我,苏瑾。”
他的眼睛眨了眨,不像以前那样有条不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上的戒指,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摸到陌生人的饰物。“苏瑾?”他的唇微动,像试图拼出某个字,但吐出来的却是另一条信息:“你……你为什么在哭?你身上有血。”
护士递过来湿毛巾,李阿姨把脸背向窗外,手背搓得发白。苏瑾抬手擦了擦眼角,眼泪不是血,却被他当成了伤口来看待。那一刻,她像是被一针扎到心脏,疼得清楚,疼得无法辩解。她想把以往的每一页记忆全都扔给他——他们的争吵,他们的约定,他半夜给她做的粥——但他的眼里装的只是现在的这间房,和一朵凋零的花。
“你不记得我了。”这句话她没有喊出来,像是被放在胸腔最深处。房间里的声音被放大:心电图的滴答、雨打窗的节拍、她自己的呼吸。陆简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像在解一道看不见的题。“如果你是我欠的人,那么欠条在哪里?如果你不是……”他停了,像剥了外衣又忘了扣扣子,眼神变得脆弱,“我不想骗你。”
那句“我不想骗你”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把刀,带着诚恳和陌生同时割入。苏瑾的嘴角翘起,笑里没有光。“你骗过自己,还是骗过她?”她的声音低到像被风吞了,齿间却带着锋刃。
他听到了,但听见的不是她要的答案。陆简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个小小的黑白合影上,照片里有两个人在海边,他的手抚过照片的边缘像是在追索。然后,他把戒指滑下,放到床单上,指节白得像瓷器上突然露出来的裂纹。戒指在白布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边缘,像个判决。
她伸手想去捡,那只戒指像是有自己的重量,冷得让人发抖。苏瑾的手贴近,指腹触到金属的瞬间,房间外的雨声像被切断了。戒指在她指间敲出一个干净的回音。她闭上眼,像是要把那声回音刻进骨头里,等一个没有名字的明天。
更多有关豪门未婚夫失忆了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