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广场上的木榜被冷风吹得轻轻作响。榜面上的炭笔字还留着昨夜的雨珠,字迹被水打散,像是有人在夜里对着名字低声叹过。沈墨站在榜下,手插在破旧的披风袋里,双肩微微发紧,鼻尖能嗅到油灯和湿木的混合味。
人群稀薄,都是早起的市侩和几个好奇的少年。阿大跨着两条板凳走过来,鞋底带起泥沙,笑声低而粗:“沈兄,榜上怎么只有两个?这年头英雄也会缺货?”他把手搭在榜沿,指节粗糙,指头的甲缝里有砍柴时的灰。
沈墨没有笑。水珠从木纹里渗出,落在他的靴面,溅出小点。他的眼神低着,像在算一笔账。顾诩来了,步子轻而稳,衣襟一拂那股墨香立刻充斥空气:“昨夜传闻,朝堂有人动了榜文。三英雄之名,亦可为人借用。”他说话的节奏像条河,有拐弯也有停歇。
云绫站在队伍后面,指尖紧攥着一方绸缎,绸缎的边缘被磨得发亮。她看榜的眼神冷,像是翻开一页旧账本,不急不躁。沈墨忽然向前一步,手指沿着榜边摸索,触到裂口处有一根细薄的东西。
那是一缕发。黑得像没曾见过天光的墨,绑在一块小布条上,布条外浸着暗红的痕迹。沈墨抽出那缕发时,指尖沾了血。风在那一刻停了三分之一秒,像被刀割开。
阿大哽声了,粗口变成哽咽:“这……是谁家的孩子?”声音在空旷的广场里显得突兀。顾诩的眉头动了动,他伸手去接那块布,指甲微微发白:“这布上有家徽。云州李氏。”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
云绫抬起那方绸缎,眼底有水,但她抿嘴不语。她的声音到最后,像把刀削薄了再丢出来:“李云寰不在榜上。”短句。清冷。像冰片落地。
人群瞬间鼓噪起来。有人喊着要去官府,有人说这是诬陷。沈墨的手还残留着血的温度,他把那缕发放回布上,指尖颤得像拴着风。他没有看旁人,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缓:“他若未亡,便必有英名;若亡,则必有人要偿命。”话像链条,叠了起来,撞击空气。
广场的灯光被风吹得摇曳,木榜上的名字在光与暗间跳动。沈墨转身时,脚尖碰到一片纸屑,纸上写着几个字,被雨水冲刷得半不可辨,他蹲下,拿出袖刀刮拭,露出最后一行——不是字,是一条血痕,笔直地划过木榜。血,沿着木纹流下,滴在榜眼的位置。沈墨闭了眼,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债。他抬头,看向远方的青山,声音薄而冷:“有人把票贴上榜,不代表答案贴在了心里。”他伸出手,指尖蘸着那枚血滴,向榜面又补了一划,字未成,却已成了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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