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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把盐味和霓虹卷成一条细长的刀,割在浪的耳廓上。他靠在码头的旧防波堤上,手里是一只擦得发亮的打火机,指节上有新鲜的裂口,渗出暗红。灯光在海面上跳,像碎了的银币,没人去捞。
“你来晚了。”话从背后飘来,是那种精确到齿缝的声音,干冷有度。周小姐站在灯下,雨点顺着她的发线滴落,但她的衣服没有湿,像一张规划好的名片。
浪没有看她。他把打火机合上,听到金属碰的声音像机关。短句。慢呼吸。他说话少,声音里有咸味:“晚了也有好处,证据都湿了。”
周小姐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她掏出一张照片,边角卷着盐渍。照片上的小孩子穿着学校的蓝背心,笑得不学无术。孩子后面站着一个男人,脸被太阳照出了轮廓,像刀刻的。浪的手脖子一紧,照片滑了一寸。
“那不是你。”周小姐的语速匀称,像翻页。她的眼睛眯成两道线,冷得只剩信息量。“但你知道他是谁。”
浪的视线落在照片边缘,一个被剪裁的名字。短短几个字,像一枚未封的信封:孩子的学校,父亲的电话。风把照片吹了起来,斜斜地,像个小小的尸体被推搁在石缝里。
“你在装傻。”周小姐更近了一步,鞋跟在石头上发出清利的声响。她的话里不带怨,只有怎样合理化的计算。“或者你真忘了。”
浪闭上眼,再睁开,眼底有点血丝。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的是一只小小的银手镯,镯内侧刻着两个字:爸爸。镯子冰。那刻字像是另一场雨里刻的,模糊又清晰。
他把镯子举到灯下,光在金属上跳动,像一个答案被反复打磨。记忆像潮水突然退去,露出湿沙和那条在夜里丢失的小船。他记得孩子的笑,也记得那晚的风,记得他自己的沉默。
“你知道你该怎么做的。”周小姐终于把手伸过去,指尖没有触碰,只是在距离上划出一道规则。她说话像签合同,冷而确定。“把名字还给他。”
浪低下头,目光落在镯子上的刻字,像看别人写的遗书。他的嘴里吐出两个字,沙哑而决绝:“我忘不了。”
周小姐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缝,一瞬的软弱,像一枚玻璃在跳舞后崩裂。她的声音忽然变短,像被抽断的琴弦:“那你就去找。”
远处,一盏渔船灯慢慢靠近,光柱切过雾,照在潮湿的脚印上。浪抬脚看了看,脚印延向海,忽隐忽现。微风把那条路吹长,又吹短。镯子在他掌心里发出低哼。
他把镯子递回去,动作很慢,像在把时间交回去。周小姐接过,指尖终于碰到了他的掌心,微微一震——两人的指缝里有一条细小的白线,像旧伤。
“记住,”她的声音降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宽不严的威胁,“他需要一个名字。不是你的借口。”
浪没有答话。他转身朝海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也不慢,像一条准备冲出的潮。他的背影在霓虹里拉长,像被砸断的影子。
就在他快要踏上湿滑的石阶时,风里带来一声孩子的笑,短促,几乎像是在他耳边挥了三下。他回头,周小姐已经站在灯下,照片夹在掌心,像一张祭品。
浪的手在口袋里摸到的不是空,而是一张纸条,边缘被海水侵蚀,字迹被冲刷成了半颗心。他低头看,纸上的最后一句话像被盐水写进骨头:你欠他的,不止一个名字。
海浪拍上来,带走了脚印,也带来一股更深的冷。浪听见自己牙齿和着潮水在打响。灯光下,纸条湿了又卷,像秘密在被潮水一点点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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