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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敲着檐牙,像人在屋檐下磕掉的木屑,清脆又无情。窗纸被雨点打得起了褶子,月光从潮湿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冷刀子。她醒来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里全是墨和人的汗味。
手指触到的是绸,光滑凉薄,袖口缝着细细的花纹。她记不清自己怎么到了这里,只记得倒下前那一声急促的刹车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她想笑出声,又咳出了一点血,声音被纸门吞没。
门外有人站定,脚步不多,却重。门被推开,风带着雨溜进来,把香炉里温热的烟卷成一条弯弯的蛇。那人站在门口,身影被月光拉长,衣襟上还有淡淡的水迹。他的脸在半明半暗里,线条冷得像刀。
他没有急着动。只是看。目光像一张账单,一字一字把她翻过来。她能听见自己心跳被拉成绳索,绳上每一节都是名字。她忍不住问:“这是哪儿?你是谁?”
他说话像关门,干脆而不留隙:“梁府。梁晋。”声音里没有温度,像冬天里隔着布的火焰,听得见,但摸不到热度。每个字都沉在屋子里,回不到她身上。
屋内的丫鬟蹑手蹑脚,护着手里的小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摞薄纸和一枚小铜秤。丫鬟的手有点颤,像有蚂蚁在下面爬。梁晋伸手,指尖不沾任何烟火,就把纸翻了。
纸上写着几个字,笔迹稳得像刀刻:“债女,韩若兰,三百两。”当她的现代名字被念出,屋里像被抽走了一层空气。她的视野突然漏了底,记忆像被粗手扯过的布边,一圈一圈散。
“三百两?”她笑,笑里有不合时宜的惊愕,“你当真把人当数字?”声音里有急促的裂缝。梁晋没有立刻回应,他把那枚铜秤放到她手边,手势像放置判决。
丫鬟低声进来,口音粗糙:“少爷可说清了,今儿是抵债,今儿就要成亲。”话语里带着市场里讨价还价的腔调,将人直接打包,像笼子里一只鸡。她的肩脖子忽然冷了,像被看不见的手揪住。
她想退,想把这一切当作梦,想甩开那摊薄纸上写的名字。但手指碰到纸边,纸上有一道压痕,她认识那个压痕——是指甲。昨天夜里,她咬指甲时留下的浅浅血印,淡得像誓言被洗过,还是她能认出的唯一实物。
梁晋看着她的手指,视线微动,像是发现了个不合时宜的钥匙。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处血印很轻,指甲沿着血痕滑过,像在读一行隐秘的字,声音低到像折断的丝线:“韩若兰。”
她的名字在夜里空荡了几秒钟,然后被他收进口里,像收一件猎物,又像塞回衣柜的旧衣。屋子里的烛火忽然倾了一下,影子拉长。梁晋把那纸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像按下一个印章也像按住了某种决定。他抵着门框,眸子在暗里亮得冰冷:“从今起,你不是债,是人——梁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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